維也納的溫度似乎回升了一些，原本一片寂靜的城市隨著一月的最後一個禮拜日的到來煥發出了一絲生機。
霍夫堡宮燈火通明，貴族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著最近的新聞。
宴會廳中吹奏著輕快的圓舞曲，年輕的貴族男女在中央的地毯上跳舞。
只有卡爾愁眉苦臉地端著一杯葡萄酒，一個人漫無目的地閒逛。
或許是因為前世沒參與過這種場合，卡爾不怎麼應付得來舞會這種活動。
卡爾前世作為一個機械工程師，飯局倒是經常參加，但沒人會請機械工程師去參加沙龍類的活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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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霍亨貝格親王殿下嗎，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呢。」塞肯多夫從卡爾身後朝他搭話道。
卡爾回頭，看見塞肯多夫將軍穿著一身戴滿勳章的白色軍裝。
原來是塞肯多夫啊，我還以為是勃涅日涅夫呢。卡爾在心裡吐槽道。
「沒人邀請我跳舞啊。」卡爾露出一絲苦笑說道。
沒人邀請卡爾跳舞，並非因為畏懼他的身份，或是覺得有什麼不好的政治影響。
單純是因為卡爾在這方面的宮廷禮儀學**得**很差，屬於跳雙人舞能給舞伴鞋子踩掉的那種類型。
自從卡爾15歲在舞會上被邀請跳過一次舞並讓貴族家的小姐表情痛苦地離開之後，就沒人再找他跳舞了。
「哈哈，幾年前我孫女跟你跳完舞之後回來跟我抱怨了一個星期。」塞肯多夫許是想到了高興的事，大笑著說道。
原來那位貴族小姐是塞肯多夫將軍的孫女啊……卡爾有些尷尬地喝了口葡萄酒。
「那你怎麼不去找匈牙利貴族聊聊？這次舞會就是為了迎接貴族議會的幾位貴族準備的吧？」笑夠了的塞肯多夫換了個話題。
卡爾瞥了一眼特蕾莎的方向，兩手一攤：「你覺得他們有興致和我聊天嗎？」
不知道是特蕾莎魅魔附體了，還是白毛紅瞳的美少女形象對匈牙利人有什麼特攻效果。
幾個匈牙利貴族現在正排著隊邀請特蕾莎跳舞呢。
卡爾甚至有些懷疑匈牙利人歷史上是不是真的是在議會看了一眼特蕾莎就變成女王派了。
他現在甚至在考慮自己讓特蕾莎學習騎馬是不是有點多此一舉，或者說換成練習怎麼賣萌更有用一點。
「這是好事兒啊，證明了匈牙利對哈布斯堡家族的忠誠。」塞肯多夫說道。
「但是匈牙利人到現在還一個兵一枚銅幣沒出呢。」
「這是好事兒啊，說明他們現在正在統一國內意見，之後女王陛下的普雷斯堡之旅會更順暢。」
「……」卡爾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人工智慧已深度思考0秒嗎，怎麼全都是好事？
匈牙利貴族現在不提條件、不談關係、不表忠心，就一個勁地像和特蕾莎一起拍照集郵一樣，卡爾實在不知道這群匈牙利人想幹嘛。
「實在不行你去那邊看看吧，說不定能和他們聊聊。」塞肯多夫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卡爾。
卡爾順著塞肯多夫的目光看過去，看見幾個貴族在宴會廳的一角無所事事地吃著點心。
「那邊是？」卡爾朝塞肯多夫問道。
這次舞會不是卡爾負責的，他甚至不知道與會名單上有誰。
再加上卡爾的紋章學學的也不算多好，有時候會看不出來對方是哪個家族出身的貴族。
「那邊是挨著奧屬尼德蘭的幾個德意志諸侯的貴族。東弗里斯蘭和明斯特之類的。」
「他們怎麼也來了？」卡爾有些不解地問道。
卡爾實在想不出來這群北德意志貴族跑來維也納幹什麼。
「也不全是那邊的，總之就是來給自己孩子找對象的。」塞肯多夫忍著笑說道。
「他們不會聽說是舞會就來了吧？」卡爾問道。
塞肯多夫點了點頭。
卡爾也有些繃不住了，這能繃住的只有繃帶了。
給自己孩子找聯姻對象的小貴族聽說有舞會二話沒說就來參加了，結果沒想到是帶著政治目的的舞會。
卡爾一開始想著只是接待匈牙利貴族議會的貴族而已，就沒有設定高規格的身份門檻。
不過對方也有可能是想試試運氣，看看能不能讓大貴族看上自己的女兒。
只是在滿是奧地利和匈牙利貴族的舞會上，北德意志的諸侯貴族多少有些尷尬了。
「行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去跟他們聊聊。」卡爾端起酒杯敬了塞肯多夫，隨後轉身朝那群北德意志貴族走去了。
他本來只是想隨便寒暄兩句，盡一下地主之誼，結果對方似乎比他想的還要熱情。
卡爾剛走到附近，一個穿著燕尾服、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須的中年男人就主動迎了上來：「霍亨貝格親王殿下！久仰久仰，我是東弗里斯蘭的威廉，我們家族跟哈布斯堡可是有舊交的！」
接下來的十分鐘裡，卡爾聽完了這位貴族家譜的完整背誦，從三十年戰爭時期他的曾祖父怎麼跟哈布斯堡並肩作戰，到他的祖父怎麼在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里給歐根親王當過副官，再到他自己怎麼「一直仰慕維也納的文化氛圍」。
然後第二個人擠上來了。
「親王殿下，我這女兒今年十六歲，從小學習法語、鋼琴和舞蹈……」
「親王殿下，這是犬子，剛從洛文大學畢業……」
「殿下，我們家族在明斯特附近有一片上好的牧場……」
卡爾全程微笑、點頭、舉杯，內心在想：原來這就是邊境貴族的感覺。
他現在理解為什麼查理六世不喜歡出席這種場合了。
就在他琢磨著該用什麼理由脫身的時候，他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有些稚嫩的聲音：「請問，您是霍亨貝格親王殿下嗎？」
卡爾轉過頭。
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站在他面前，穿著一條淺藍色的裙子，金色的捲髮用白色緞帶紮成一束，手裡端著一杯果汁。
她看上去像是在這裡站了一段時間，等著這群大人結束他們冗長的客套話。
「我叫索菲婭·奧古斯特·弗雷德里卡，安哈特-采爾布斯特公爵是我父親。」她行了一個標準的禮，動作熟練而優雅，「我跟母親路過維也納，來拜訪遠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