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淪陷

  六磅炮的彈丸帶著尖嘯從弗里茨耳邊飛過,巨大的風壓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森林裡的鹿撞了一下一樣。

  炮彈越過城牆,最後砸在了棱堡內的兵營上。

  傍晚的時候,城內的軍官讓他當傳令兵,給外圍的棱堡帶一封信,結果沒想到剛到城內沒多久,正吃著晚飯的時候普魯士人就發起了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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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著幹什麼,普魯士人要上來了!」弗里茨身旁的士兵一邊朝弗里茨大吼,一邊搬起一塊石頭往城下丟。

  普魯士人趁著夜色對外圍的棱堡要塞發起了攻擊,由於視野受限,等哨兵發現敵人主力的時候普魯士人已經摸到了距離城牆不過50步的距離。

  普魯士人布置了六磅炮用於壓制城牆,為步兵架設攻城梯創造了條件。

  「上刺刀!」軍官吹響了哨子。

  弗里茨從腰間掏出刺刀固定在了槍頭,他分配到的步槍是幾十年前的老型號。

  在那個套管式刺刀還沒發明的時代,刺刀座是直接塞在槍管上的。只要上刺刀就沒辦法再舉槍射擊了。

  普魯士的工程梯搭在了城牆上,白刃戰一觸即發。

  城牆上的幾個士兵想要用長戟把工程梯推翻,結果剛一站起身子就被躲在黑夜中的普魯士獵兵打中了。

  城牆上燈火通明,獵兵拿著線膛槍躲在黑夜中能夠輕鬆地隱蔽自身。

  第一個普魯士人翻過城牆的時候,弗里茨在肌肉記憶的驅動下,舉槍向前突刺,就像日常訓練中做的那樣。

  弗里茨的刺刀扎進了普魯士人的胸口。

  那個普魯士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短劍從手裡鬆脫,雙手死死抓住槍管想要把刺刀拔出來。

  弗里茨本能地往回抽槍,但或許是這隻槍太老了,刺刀座從槍口脫了出來。

  「別愣著!左邊!」有人在他耳邊吼了一聲。

  弗里茨猛地回頭,一個普魯士人舉起刺刀朝他沖了過來。

  他往側面一閃,躲開了一次刺擊,腳下踩到一具不知是敵是友的屍體,整個人向後跌坐在地上。

  他來不及站起來,看著對方端起步槍朝自己刺下來。

  就在這時,一支長戟從側面捅中了那個普魯士人的側肋。

  「起來!別躺地上!」一個留著絡腮鬍的老兵拔出長戟,一隻手穿過弗里茨的腋下,把他拽了起來。

  弗里茨從地上爬起來,死裡逃生之後腎上腺素飆升,他感覺自己喘得有些厲害。

  城牆上的戰況已經變成了一鍋粥,還能繼續戰鬥的人扭打在一團,有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幾個普魯士兵正在城牆上集結列隊,嘗試組織起方陣。

  城牆另一側,更多的攻城梯還在不斷搭上城牆邊緣,不斷有人順著梯子往上爬。

  「弗里茨!弗里茨!」

  他聽見有人在喊他,回過頭去,看見一個軍官正在城牆樓梯口朝他揮手。

  「長官!」弗里茨跑了過去。

  「你回城內告訴團長,外圍要塞失守了。普魯士人至少上來了兩個營,我們根本頂不住。」軍官的臉上滿是灰塵和血污,他從腰間摸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條塞進弗里茨的手裡。

  那是給傳令兵的信物。

  弗里茨張了張嘴:「長官,那你……」

  「我的腿被炮彈打中骨折了,你快執行命令」連長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絲絕望。

  弗里茨餘光往軍官的腿上一撇,能看見那已經扭曲成不自然角度的小腿。

  他點了點頭,把紙條塞進懷裡,轉身朝城牆下跑去。

  弗里茨本打算從城牆西側的通道進入內城,但跑到半路他就發現那邊也全是普魯士人。

  他猶豫了片刻,忽然想起了外圍要塞的老水井。

  他前幾天在城牆上站崗時聽一個老兵提起過,說那個水井底有一條半塌的老隧道,據說通往城內某處。

  弗里茨繞開普魯士人,找到了這口老井。

  他把步槍背好,深吸了一口氣,抓住井口邊上的藤蔓開始往下攀。

  井裡的水位倒是不高,但卻沒有一點光亮。

  弗里茨情急之下又沒有帶火把或者煤油燈,這時返回去取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能摸索著牆壁慢慢走。

  等他發現亮光,從井裡爬出來的時候已經到早上了。

  他爬出來的地方,在布雷斯勞西南郊外,看樣子自己是走錯了方向。

  要回去已經不太可能了,且不說自己怎麼穿過普魯士人的包圍網,現在的他又飢又渴已經走不動了。

  弗里茨沿著小路一點點朝城門的方向移動,打算看看現在的狀況。

  直到他轉過城外最後一片灌木叢,看見了城門的方向,普魯士的鷹旗掛在城牆上。

  內城的城牆上甚至幾乎沒有遭到火炮轟擊的痕跡,看起來在外圍要塞淪陷之後,內城沒有過多的抵抗就投降了。

  弗里茨站在灌木叢後面,盯著城牆上那面黑白鷹旗看了很久。

  他忽然覺得有些諷刺,自己拼了命從邊境跑回布雷斯勞報信,結果這段時間布雷斯勞沒有獲得一丁點的增援。

  這樣一座修滿了防禦工事的要塞,只因為缺少足夠的兵力,甚至沒有辦法防禦城牆的所有方向。

  在普魯士人發起總攻之後不到12小時就被拿下了。

  要知道,布雷斯勞可是西里西亞的首府,不是什麼單純的軍事要塞。

  作為一個西里西亞人,弗里茨的心裡多少有些不快。

  他坐在地上緩了緩,先恢復一下昨晚耗盡的體力。

  他沒有選擇繼續留在布雷斯勞附近,更沒有往北深入普魯士人控制區的打算。

  他現在還穿著白色的軍裝,如果被普魯士人抓到會相當慘。

  在西里西亞更南邊,靠近上奧地利的地方還有一個尼斯堡,那裡地勢險要,駐軍比布雷斯勞多,應該還在奧地利人手裡。

  說不定那裡有奧地利的援軍,或者至少撐到春天,至少有等到奧地利援軍的希望。

  事到如今,弗里茨也沒有投降的打算了。他休息片刻便再次起身,找來一根樹枝作為拐杖,朝著尼斯堡的方向走去。

  只希望這次不要再是剛到城裡,要塞就淪陷了。弗里茨在心裡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