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坐在馬車上打了個哈欠。
昨天因為和特蕾莎聊到了農業的話題，卡爾突然想到或許蒸汽機車可以通過一點小小的改裝變成農業用的農機。
想到這裡，卡爾便拿起信紙打算寫下自己的構想寄給本茨。
但既然都給蒸汽機車加了履帶或大輪子，為什麼不能試試加點鋼板呢？於是卡爾又加了點裝甲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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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小型水管鍋爐的生產技術了，為什麼不能做成大型的高功率蒸汽火車呢？卡爾便又加了點火車的內容。
既然能裝到車上為什麼不能裝到船上呢？卡爾又補充了蒸汽明輪船的設想。
既然都做蒸汽船了，為什麼不能給蒸汽船加點裝甲板呢？卡爾又畫了個鐵甲艦的示意圖。
既然……好吧，蒸汽機驅動的飛機還是別想了。
功重比實在沒法讓飛機飛起來。
總之等卡爾發散完思維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熬夜的卡爾一大早被特蕾莎拉起來坐馬車去維也納大學，會犯困是很正常的。
馬車在維也納大學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卡爾還靠在馬車的座位上補覺。
特蕾莎先跳下了車，回頭看見卡爾還沒醒，只好又將身子探回車內，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卡爾，我們到了，醒醒。」
「……嗯。」卡爾揉了揉眼睛，跟著下了車。帶著雪花的冷風迎面撲來，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抬頭看了一眼大學的門廊，然後注意到門口掛著一塊指示方位的牌子，上面刻著一行字：「法學院商貿法課程教室」。
「已經搞定了？」卡爾有些意外地看向特蕾莎。
今天早上卡爾被叫醒的時候意識還不清醒，完全不知道特蕾莎帶自己出門是要幹什麼。
「前幾天就搞定了。」特蕾莎語氣裡帶著驕傲，「我讓教會從熱那亞請了一位研究經濟學的教授來開這門課，熱那亞人做了幾百年海上貿易，他們對商業和金融應該相當了解。」
卡爾原本想說比起做生意，熱那亞人可能更擅長打威尼斯人，但這話他沒說出來。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跟著特蕾莎走進了教學樓。
「對了，之前你說的那個校長最後怎麼了？」卡爾忽然想到。
「他主動退休了，現在在圖書館當管理員。教會從佛羅倫斯調了一位新校長過來。」特蕾莎語氣輕鬆地說道。
看樣子特蕾莎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兩人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門口已經站著幾個抱著書的年輕學生，看到特蕾莎和卡爾走過來，有些拘謹地讓開了路。
維也納大學的學生當中流傳著一個像是規則怪談一樣的傳言：如果你在學校里遇到一個像是某個教授孫女的小女孩，請對她畢恭畢敬。
特蕾莎朝他們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推開了教室門，和卡爾一起在最後一排坐了下來。
台上講課的教授是一位五十來歲、穿著深紫色長袍的男人，講課講得很有興致：「……問題來了——如果一批貨物在運輸途中因為緊急情況，不得不在中途港口靠岸，而維修期間貨物被臨時搬上岸。這麼做這批貨該怎麼交稅？」
「應該交進口稅，貨物離船了。」
「應該交滯留費，船隻是迫不得已靠岸的。」
學生們爭先恐後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很可惜你們都想錯了。這批貨物在重新裝船之後，可以視為『在本地經過加工處理』。如果你在本地雇了幾個工人把木箱打開再重新釘上，這就是一次『加工』，可以享受半成品稅率而不用交滯留費或進口稅。」教授笑著說道。
所謂的「半成品稅率」是指商品在運輸到某地進行加工後再運出時適用的稅率。
由於在當地進行二次加工提高了就業率，也增加了當地的商業活力。因此大多數港口都會對這種在本地經過加工處理的商品減免部分稅。
聽到教授的話，卡爾眼角抽了一下。
這教授到底在教些什麼啊，教商貿法給我教好了啊！
這教授不是熱亞那出身，而是在上海進修十年的老會計吧？這樣合法避稅？
卡爾都擔心再過兩百年，人們聊起經濟犯罪的鼻祖，最先想到的不是荷蘭和義大利城邦，也不是英國和葡萄牙。
而是在課堂上批量培養經濟犯的維也納大學。
教授看了一眼恍然大悟的學生們，繼續在黑板上寫下了一個詞：估價。
「還有一個常見的技巧，就是關於貨物價值的申報方式。」教授開始在黑板上寫起了板書。
「假設你有兩批貨，一批是高品質的羊毛織品，另一批是普通品質的羊毛。按理說應該分別申報，分別估價。但如果你在報關單上把它們寫成『混合羊毛製品』，海關就不得不按照平均價格來估價，而不是按照最高品質的那批來徵稅。這樣一來，所繳納的稅款，就會比實際應繳的要少。」
一個學生小聲說：「那不就是在騙稅嗎？」
教授看著他，語氣坦然：「不，這叫『合理地利用稅則中的模糊地帶』。法律規定了稅率，但沒有規定你必須主動告訴稅吏你的貨物品質有多好。如果稅吏自己有足夠的眼力分辨出這是高品質的羊毛，那是他的本事。如果他分辨不出來，那說明這批貨的外表看起來確實和普通品質差不多。」
教室里響起了一陣笑聲。
教授對這樣的課堂氛圍很滿意，或許是因為熱那亞到處都是對這些知識了如指掌的人，第一次在維也納講課收穫到崇拜目光的教授很是受用。
卡爾看了特蕾莎一眼，特蕾莎感覺到他的目光，側過頭來，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我是不是不該請這位教授來？」
卡爾沉默了片刻，「不，至少現在我們知道關稅有多少漏洞了。」
只希望這些聽了課的學生以後是進入稅務系統工作，而不是自己出去經商。
實在不行要不成立一個經濟犯罪調查局，讓這些學生畢業之後打PVP吧。
卡爾在心裡盤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