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吹著細雪落在軍營的帳篷上,帳篷外的士兵們正圍在篝火前取暖。
鍋里煮著的是用麵粉、蔬菜和一點點牛內臟煮成的亂燉。
這些牛內臟是他們從附近村莊裡搶來的,牛肉則是都歸了容克貴族軍官們。
後勤攜帶的補給已經不多了,他們只能就地強征補給。
帳篷里,腓特烈二世正面色凝重地看著一封從法國巴黎寄過來的信。
那是路易十五寫給他的回信,關於對奧地利開戰相關事宜的討論。
「路易十五怎麼敢開口的!」腓特烈二世把信拍在桌子上,怒罵道。
腓特烈二世深呼吸,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
一旁的施維林見狀,將信件拿了過來開始閱讀。
如果是一般軍官敢做出這種舉動,早就被腓特烈二世抓起來軍法處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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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施維林是腓特烈二世最信任的心腹,像朋友一般的存在。
「法國佬不過是在試探罷了,他們自然會先提一個看上去離譜的要求然後開始討價還價。」施維林分析道。
信上要求腓特烈二世承認巴伐利亞的阿爾布雷希特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同意其加冕為查理七世。
這種要求腓特烈自然是不可能同意的。
且不說理論上普魯士王國也是神聖羅馬帝國的諸侯,任誰都知道南德意志邦國全都是法國人養的狗而已。
如果承認阿爾布雷希特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那整個德意志民族豈不是都處在了法國的陰影之下?
「那你覺得他們的底線在哪裡?」腓特烈有些頭疼地問道。
施維林對腓特烈來說不僅僅是下屬,更是他的參謀和老師。
「他們沒有底線,只要能讓奧地利難受的事,他們都會去做。」施維林回答道。
「……這群該死的法國佬!」腓特烈二世嘆了口氣,沉默片刻,腓特烈才開口:「去聯繫英國人試試吧。」
英國人是奧地利的傳統盟友,原因很簡單,英國人需要歐洲大陸有一個國家制衡法國,而奧地利是最有可能的角色。
要知道,法國人在過去的幾百年間,可以說在歐洲是橫著走的存在。
法國國王的權勢甚至到了能影響教會的教皇選舉的程度。
著名的阿維尼翁之囚指的就是法國國王腓力四世強迫教廷遷往法國的阿維尼翁。
更遑論法國在後續的三十年戰爭中占領了洛林-阿爾薩斯一帶,這進一步強化了法國的邊疆安全。
在這種環境下,英國人需要的從來不是什麼穩固的盟友,而是誰能牽製法蘭西,英國就是誰的盟友。
更何況英國人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直到現在,腓特烈二世在維也納的情報官都沒有帶回來任何英國人開始支援特蕾莎的消息。
雖說之前兩國通過了新的關稅協定,但從戰爭開始到現在已經快一個月了,英國人連一便士的援助都沒有給奧地利人。
這也就意味著英國其實並不看好特蕾莎,至少英國不看好在這場戰爭結束後,奧地利的軍事實力。
如果奧地利不再有能對抗法國的軍事實力,英國人很可能會換一個更有力的盟友。
而這個盟友很顯然,只能是拿到了西里西亞的普魯士。
「我想英國人現在可能還不太願意和我們接洽。」施維林把信疊好裝回信封里。
很明顯,英國人現在在觀望。戰爭才開始,甚至還沒有進行一場軍團會戰。
英國人至少要等雙方打過一場之後,才會決定接下來的方向。
「那得加快進度了。」腓特烈站起身來,拿起放在桌上的三角帽戴在頭上,「跟我去視察一下進展吧。」
「是,陛下。」
腓特烈披著大衣,走在已經被踩實了的積雪上,在施維林的陪同下穿過營區來到了前線。
冬日的田野已經被土工作業和火炮的射擊徹底改變了樣貌。
一道道之字形的掘進壕交錯分布在原本平整的土地上,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堆放整齊的土筐和木板,那是用來加固胸牆和修築炮位的材料。
要塞炮的炮彈砸在地上,跳彈犁地留下一串長長的彈坑。
腓特烈在一處山丘上停下來,拿出放在腰間的望遠鏡,看了看攻城的進度。
他看見布雷斯勞的城牆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的輪廓。
城牆上可以看到穿著白色軍裝的奧地利守軍的身影,幾點火光在城頭跳動。
奧地利人正在換崗,天馬上要黑了。
城牆上幾處被炮擊過的痕跡清晰可見,被臼炮轟擊留下的缺口還沒來得及修補,用沙袋和木板臨時堆填的痕跡在牆面上格外顯眼。
「進展如何?」腓特烈放下右手,轉向負責塹壕掘進的一名上尉。
上尉立正站直:「報告陛下,從西南方向掘進的壕溝已經推進到了距離外牆大約兩百步的位置。這兩天我們主要在加固和拓寬已經挖好的段落,方便給臼炮運輸彈藥。但守軍的抵抗意志比預想中強,他們組織了一批獵兵,專門瞄準在壕溝轉彎處露頭的工兵。昨天有兩人被擊中,一個被打中了肩膀,一個當場死亡。」
腓特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儘快。告訴炮團的軍官,我不要求他們把城牆轟平,只需要儘可能摧毀城牆上的要塞炮即可。」
「是,陛下。」上尉敬了一個禮,轉身快步離開了。
腓特烈沒有立刻返回,而是站在山頭,遠遠地眺望著布雷斯勞的城牆,像是在估算著什麼。
寒風裹挾著雪花,吹得他大衣下擺噼啪作響。
施維林走到他身旁,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站著。
過了一會兒,腓特烈才開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施維林,如果我們在布雷斯勞城下拖得太久,英國人還會願意坐下來跟我們談嗎?」
施維林沒有立刻回答。他思索片刻,才緩緩開口:「陛下,英國人不在乎我們在布雷斯勞城下花了多少天。他們在乎的是我們的士兵在這之後還能不能擊潰奧地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