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茨騎著馬在雪地里飛馳了兩天,中途還迷了一次路,才磕磕碰碰地抵達了布雷斯勞。
這不怪他,冬季的地面滿是積雪,有些地方的路都被積雪掩埋了,馬兒跑不動加上容易認錯路,能在兩天後抵達布雷斯勞已經算很不錯了。
弗里茨看見布雷斯勞城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骨頭已經散架了。
這兩天他在雪地里甚至沒有時間吃飯,只有馬兒實在跑不動的時候才停在路邊的林子裡休息一下。
他的大腿內側被馬鞍磨破了皮,每顛簸一下都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但他不敢停下來。
他只知道他要是不跑快一點,說不定普魯士人就要從後面追上來了。
城牆在視野里越來越近,他騎著馬朝城門的方向奔去,馬蹄踏過護城河上的木橋,在城門口被兩個穿著白色軍裝的衛兵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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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什麼人?」其中一個衛兵端起槍,用德語喝道。
弗里茨勒住馬,氣喘吁吁地張了張嘴,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的德語本來就不好。他是波蘭人,老家在克拉科夫附近,當初加入邊防團的時候只學會了「立正」、「稍息」和「開飯」這幾個詞。
雖然後來他磕磕絆絆地跟著上尉學過一些德語,但情急之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格洛高、邊防哨所!」他費力地從嘴裡擠出幾個德語單詞,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名自己來的方向,「普魯士……普魯士人!過了河!很多!」
兩個衛兵對視了一眼。
端著槍的那個沒有放下槍口,只是皺著眉打量了他一眼。
弗里茨滿身泥濘,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馬也是髒兮兮用來拉炮的駑馬,看起來不像是個正經的傳令兵。
「你說普魯士人過河了?什麼時候?」
聽到衛兵的詢問,弗里茨反應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兩天前!十六號早上!」
他的表述斷斷續續,夾雜著波蘭語的語序和手勢,兩個衛兵聽得有些懵。
其中一個衛兵低聲跟同伴說了一句:「先把他帶進去吧,交給值日軍官處理。」
衛兵的同伴點了點頭,弗里茨便被兩個衛兵押到了城門旁的衛兵室。
弗里茨坐在一條長凳上,手裡被塞了一杯涼水,他喝了兩口才冷靜了下來。
過了大概十分鐘,一個穿著軍官制服、留著灰色短須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看了他一眼,開口問道:「你說你是從格洛高來的?」
格洛高是最靠近普奧邊境的要塞,距離布雷斯勞大約有80公里的距離。
弗里茨連忙站起來,點頭。
「格洛高的邊防哨所?」
「是。」
「那裡有多少人?」
「三十七個。」弗里茨努力回憶著,然後補充道,「上尉被打死了,中士讓我跑出來報信。」
灰鬍子軍官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轉身對門口的衛兵說了一句:「去把團部的翻譯叫來,我記得有個文書會波蘭語。」
很顯然這個軍官聽不懂波蘭語。
又過了10分鐘,一名年輕的文書匆匆趕來。
在翻譯的幫助下,弗里茨終於能把整件事說清楚了。
灰鬍子軍官聽完翻譯的轉述,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道:「你有書信嗎?比如書面命令,或者你長官的信物?」
弗里茨愣了一下,然後慌忙在懷裡摸索了一番,掏出一枚身份牌,上面刻著他的部隊番號和名字。
他把身份牌遞了過去:「沒有信。上尉還沒來得及寫就被普魯士人的獵兵打死了。」
灰鬍子軍官接過身份牌,翻過來看了看,然後還給了他。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你先去休息。我會派人核實你的身份和消息。」
弗里茨被帶到了兵營里一間空著的鋪位前。有人給他端來了一碗熱湯和一塊黑麥麵包。
等他吃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躺在床上,閉上眼,腦子裡全是槍聲和火炮射擊的轟鳴聲。不過很快,在風雪中兩個晚上沒休息的弗里茨就在疲憊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很快團長就確定了消息的真實性,他們派出的偵察騎兵確認了普魯士人的前鋒已經越過了利布施塔特,正沿奧得河南岸向布雷斯勞方向推進。
格洛高是否已經淪陷暫時不清楚,但至少也是被圍攻的狀態。
在指揮室里,團長和軍官團們正討論著防禦安排。
「……布雷斯勞的城防工事有多久沒修繕了?」
「去年夏天修過西段,但東段的城牆有幾處裂縫。」
「彈藥呢?」
「庫存夠打三個月,但我們只有不到四千人,而且有一半是新兵……」
隨後的幾天裡,布雷斯勞的城牆上下忙成了一團。
弗里茨被臨時編入了守城部隊,分到了一支老舊的滑膛槍和三十發彈藥。身邊的戰友全是說著捷克語的波西米亞人。
他跟著其他士兵一起搬運炮彈、加固城門、在城內搭建街壘用於充當第二層防線。
每天天不亮就開始幹活,一直干到天黑才收工。
城裡也開始出現了逃難的平民,那些住在城外村莊裡的農戶,推著獨輪車或趕著牛車,載著被褥和糧食,湧向布雷斯勞的城門。
有人在城門口哭喊著尋找失散的家人,有人推著車堵在路中間被維持秩序的士兵趕到一邊。
弗里茨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逃難的人群,心裡想起之前掩護自己逃走的戰友,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第六天清晨,弗里茨正在城牆東段幫忙搬運彈藥箱的時候,忽然聽到城牆上響起了兩長一短的尖銳哨聲。
那是出現敵人時才會吹的哨聲類型。
他放下彈藥箱,快步跑到城牆邊緣,手扶在石磚上,朝北方望去。
普魯士人的行軍縱隊出現在了視野中。
上千人的部隊帶著青銅火炮,緩緩地朝布雷斯勞的方向前進著。
「快去指揮所向團長報告,普魯士人來了!」值班的軍官用帶著德語口音的捷克語朝趴在牆邊的士兵吼道。
整個布雷斯勞頓時陷入了緊張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