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辦公室掛鍾發出的報時聲響起，卡爾結束了今天的工作。
從辦公椅上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身子，卡爾拿起外套推開辦公室的門朝餐廳走去。
今天花了大把的時間撰寫關於製作水泥的工業設備的資料，畫了一整天圖的卡爾感覺看東西都有些重影了。
推開餐廳大門，看見早已入座的特蕾莎餐盤上的麵包，卡爾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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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只有拳頭大的黑麵包靜靜地躺在白色的陶瓷餐碟中。
那黑麵包質感喚起了卡爾不好的回憶，是他還在孤兒院時常吃的黑麵包的樣子。
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單純用黑麥製作的麵包，裡面加了不少燕麥和麩皮。
「怎麼了特蕾莎？這麵包是哪來的？」卡爾有些疑惑地走到特蕾莎身邊問道。
宮中一般是不會購買黑麥的，平時餐桌上只供應小麥做成的白麵包。
「是我在一家貧民經常光顧的麵包房裡買的。」特蕾莎撕下一小塊麵包，泡在湯里等稍軟一些後才放進了嘴裡。
卡爾上手撕下一小塊麵包塞進了嘴裡。
酸澀的口感大概是為了儘可能保證體積有些發酵過度導致的，加上粗糙的穀物口感。
要卡爾評價一下的話，大概就是優質碳水，適合減脂期吃的低GI食品。
說人話就是一點都不好吃，相當喇嘴的粗糧麵包。
不過在卡爾看來，這還算是能接受的程度。畢竟以前他在孤兒院吃的黑麵包都是加了木屑的版本。
口感跟列寧格勒圍城戰期間的麵包口感一樣。
不過這麵包的大小確實有些小了，估摸著只有標準黑麵包的一半大小。
「味道確實不太好，而且個頭太小了。」卡爾抽開椅子，坐在了特蕾莎身旁的位置上。
「我今天在劇院附近的廣場上遇見了一個賣花的小女孩，她跟我說她每天只有4芬尼的薪水。這樣的麵包一芬尼只能買兩個。」特蕾莎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不知道是因為吃不慣粗糙的黑麵包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特蕾莎把麵包買回來特地稱了一下重，這樣的黑麵包，兩個加起來剛好150克。
她很難想像一個孩子一天只吃這麼點麵包怎麼能活得下去。
孩子尚且如此，成年人呢？
「覺得自責了？」卡爾端起了自己裝著白麵包的餐盤，和特蕾莎面前的餐盤調換了一下，「跟我換一下吧，我喜歡吃黑麵包。」
「卡爾，你總是這樣。」特蕾莎有些氣鼓鼓的盯著卡爾抱怨道。
「從營養學的角度來說，粗糧的升糖係數更低，提供的膳食纖維對腸道也更有好處，還富含更多元的礦物質和維生素。」卡爾一邊用黑麵包蘸湯一邊說道。
反正在這個年代，膳食纖維、血糖、維生素這些概念都還沒出現普及，卡爾隨便胡謅特蕾莎聽不懂的單詞也不擔心出什麼問題。總之聽起來很厲害對身體很好就是了。
「唔，卡爾你又在說讓人聽不懂的話了。」特蕾莎看著眼前兩隻手才握得住的白麵包說道。
看見特蕾莎的注意力被轉移，卡爾這才滿意地笑了笑：「在擔心維也納糧食的問題？」
「嗯，不知道維也納城裡有多少人吃不飽飯，最近的糧價應該是上漲了一大截。」特蕾莎盯著眼前的晚餐，沒什麼胃口。
卡爾大概能想像到當時特蕾莎看見餓得面黃肌瘦的小女孩是什麼場景。
得虧現在電話還沒被發明出來，不然說不定特蕾莎已經在焦急的踱步尋找命令方塊了。
「糧食商人在囤積糧食。」卡爾頓了頓，「當然，這並不是說他們一定是在發戰爭財，而是維也納的糧食商人每年冬天都會囤積糧食。」
「為什麼？」
「冬天河道會因結冰而無法通航，走陸路運輸糧食這類大宗貨物又很不划算。」
「所以他們會趕在冬季河道結冰之前從波西米亞和匈牙利把秋收的糧食運到維也納囤積起來？」特蕾莎皺了皺眉說道。
「沒錯，而且既然沒有運糧通道，他們就可以抬高糧價。反正就算不買他們的，想要從匈牙利或者波西米亞運糧過來，運輸成本也不可能低。」
「那……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
「有很多，比如建立國營糧食公司、政府牽頭通過和其他行業共享運輸線路降低運輸成本、在本地發展農業以提高自給率等等。」卡爾一邊切著牛排，一邊漫不經心地給出了幾個改革方案。
這些在21世紀早就已經是一些國家保證糧食安全的基本操作了。
當然實際上還有一些靠金融投機的手段，諸如期貨或者投機槓桿去控制糧價的方案。
但因為風險較高而卡爾目前完全沒精力再管金融市場，便沒有提相關的建議。
「嗯……建立國營公司啊，感覺沒有這麼多錢了。」特蕾莎有些失落地說道。
「短期應急的話通過政府牽頭共建運輸線路就好。現在很多馬車都被軍隊徵召用於給西里西亞方向的補給倉庫運輸補給了，許多商人應該正愁沒有馬車用呢。」
「你是讓我把運糧馬車租出去？」特蕾莎問道。
「沒錯。你完全可以通過協商讓其他商人出錢購買運糧車不裝糧食的單程部分運力，這樣走陸路運來的糧食就有一定的價格競爭力了。」卡爾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特蕾莎一隻手撐在桌子上，若有所思地說道。
「當然，打擊糧食囤積也是應該的。往年的冬季糧價上漲其實沒這麼嚴重。今年應該是糧商們利用民眾對戰爭的恐懼以及對未來的不確定性的不安抬高了糧價。」
「原來有立法打擊糧食投機商嗎？那為什麼還會這樣？」特蕾莎有些不解地問道。
「只能說立法的本意是好的，但是執行層面執行不下去啊。」卡爾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你覺得法律中規定的『超過經營所需的糧食數目』是多少？」
「嗯……」卡爾的問題一下子難住了特蕾莎。
「實際上即使囤積了超過足夠賣三個月的糧食，糧食商人也可以說這是正常商業需求，畢竟釀酒之類的也需要糧食。」
特蕾莎聽完卡爾的分析，沉思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目光篤定地說道：「法律的事從長計議。但糧食價格飛漲是迫在眉睫的，先用應急的方案對付過去再說吧。」
「決定還是先由政府牽頭通過和其他行業共享運輸線路降低運輸成本了嗎？」卡爾放下刀叉，看著她說道。
「沒錯，既然現在很多馬車都被軍隊徵用了，商人自己也缺運力，那就說明合作是可以談的。這件事交給我來做可以嗎？」特蕾莎問道。
「是，陛下。」卡爾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