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茨的一家小酒館裡,亨利和本茨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桌上擺著四道主菜和一壺已經空了一半的葡萄酒。
「來,干一杯。」亨利舉起酒杯,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沒想到才一個月多點的時間,你的德語進步這麼快?」本茨一邊給自己倒酒一邊說道。
「那當然,我那時候去你們工廠參觀說的德語都是現學的,幾天前我都還不怎麼會說德語呢。」亨利笑著說道。
「亨利,你一定是喝多了。」本茨壓根不信亨利的話。
當然如果換卡爾聽到亨利這麼說的話,說不定會信。
畢竟卡爾還知道一個堪稱語言天才的波西米亞人,喝醉了甚至能聽懂馬在說什麼。
「哈哈,那就當是玩笑話吧。不說這個了,一個月,你知道我賣了多少台蒸汽機嗎?四十七台!」
本茨和他碰了碰杯,也笑了:「當初你說要訂五台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在說大話。」
本茨說的並不誇張,雖然這機器確實很好用,但在遇到亨利之前,本茨只在林茨周圍的煤礦廠賣出去過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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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市場需求,本茨自己實際上也沒什麼信心。
「我那時候也沒想到能賣這麼好。」亨利喝了口酒,放下杯子,語氣裡帶著一種滿意的感慨,「主要是你們的衝擊鑽實在是太厲害了。上個月有個礦主專門跑到普雷斯堡找我,說他用了蒸汽衝擊鑽之後,開採效率翻了三倍,問我能不能再給他訂兩台。」
「那你怎麼說的?」
「我給了他張名片,讓他直接去林茨找你們,我又不生產這個。」亨利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我就是個中間商,賺點介紹費而已。」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生意上的事,話題漸漸從銷售數字轉到了日常運營上。本茨給亨利倒滿酒,隨口問了一句:「最近運輸還順利嗎?上次那批貨發出去,路上沒出什麼問題吧?」
亨利聽到這裡,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
「……怎麼了?」本茨察覺到他的表情變化。
「運輸的事,出了點麻煩。」亨利放下酒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最近運輸用的馬車不好找了。」
「馬不好找?」
「嗯。這個月初開始,軍隊的人就在各地徵用馬匹。農用馬、挽馬、驛馬——只要是有力氣拉車的,全都被征走了。我上個月還能跑四趟,這個月已經減到兩趟半了,找不到馬拉貨。」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運費也漲了。以前從林茨到維也納,一車貨的運費是八弗羅林出頭,上個月漲到了十一弗羅林,這個月直接奔著十四弗羅林去了。而且還得排隊——你有錢也未必能找到願意接單的車夫,因為排隊等著運貨的貨主太多了。有的車夫現在只接跟自己關係好的貨主的單。」
本茨聽完點了點頭。
工廠現在每周都要往維也納、格拉茨、甚至佩斯發貨,運輸成本上漲對他來說同樣是實打實的影響。
特別是在冬季,多瑙河被凍住了船運根本不用考慮。
即使是開春後能夠走河運,能運輸到的地方有限,且運輸周期很長。
更重要的是走河運是到不了格拉茨的,這會導致他們損失不少客戶。
本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開口道:「現在只能盼著這場仗趕緊打完。不然再過兩個月,怕是連拉貨的馬都找不到了。」
亨利嗯哼一聲表示認同,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正要倒酒,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一輛緩慢駛過的馬車上,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盯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放下酒杯,轉向本茨,表情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本茨,你說你們的蒸汽機,能再做得小一點嗎?」
本茨正準備切一塊牛排,刀叉懸在半空中:「小一點?要多小?」
「小到能裝到一輛四輪馬車上。」亨利用手比劃了一下大小,「不餵草料,不用休息,只要有水和燃料就能一直跑。你想想,如果能給蒸汽機裝上車輪,讓它自己跑,那還要什麼馬?」
亨利描繪的設想在他腦海里漸漸有了模樣,一個安裝在底盤上的小型蒸汽機,通過某種傳動機構驅動車輪轉動。
理論上並非不可能,只是……
他考慮了一會兒如何解釋,隨即開口道:「技術上,不是完全沒可能。但我們目前的蒸汽機動不動就是幾匹馬力的大傢伙,要把它縮小到能塞進一輛馬車的大小,還要保證有足夠的動力拉動車身——這需要對蒸汽機的結構做大幅度的改動。鍋爐要重新設計,氣缸要縮小,傳動方式也得從頭考慮。」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個我做不了主,得問我們的技術顧問。」
「技術顧問?」亨利好奇地放下酒杯,「我一直以為你們工廠的設計都是你自己做的。」
「一部分是。」本茨沒有多解釋,只是說道,「但跟技術相關的很多東西,我需要諮詢更懂這方面的人才行。」
本茨所說的技術顧問,指的就是卡爾。雖然卡爾是實際上的公司負責人,但由於卡爾不太希望外界知道這家工廠屬於哈布斯堡皇室的一部分,所以本茨對外一般都稱呼卡爾為技術顧問。
當年卡爾還在孤兒院的時候,本茨就經常跟著他跑,卡爾教了他不少東西。
後來卡爾成為查理六世養子後,也一直給他寄生活費,同時給了他不少學習資料。
有很多都是卡爾自己手寫的。
特別是機械設計相關的知識,卡爾特地寫了一本像教科書一樣幾百頁的資料寄給了本茨。
許多圖紙也是卡爾畫好之後寄給他讓他幫忙負責實際生產落地的。
至於為什麼卡爾會一直資助本茨,大約是因為當初卡爾在孤兒院的地上玩數獨的時候,只有他饒有興致的跑去和卡爾聊天的緣故吧。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辭:「這樣吧,晚些時候我會寫信聯繫他。你的想法我會提給他的,到時候有結果了我再聯繫你。」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亨利舉杯,「蒸汽機車,聽起來比賣蒸汽衝擊鑽賺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