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圖書館的大廳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那是上百年來的古籍的霉味兒。
幾十個學生或是握著鵝毛筆奮筆疾書，或是反覆翻看著神學古籍，希望從中找出上帝的教誨。
特蕾莎在這當中顯得十分異類，畢竟她是唯一一個出現在這裡的女性。
要知道18世紀，女性是不被允許上大學的，維也納大學直到1919年才開放神學院和法學院允許女性入學。
特蕾莎抱著厚厚的數學手稿翻看著上面的內容，上面寫的大都是些晦澀難懂的公式，看得特蕾莎頭有些暈。
卡爾在文件稿紙中常用的數學符號中有相當一部分直到18世紀中葉才在歐拉的推廣下逐漸普及。
而維也納大學作為天主教範圍內的守舊象徵，圖書館收藏的手抄本自然是作者想用什麼符號用什麼符號。
雖然看得有些雲裡霧裡，但特蕾莎也不是全無收穫。至少從數學藏書的質量來看，維也納大學並不怎麼重視數學研究。
「小妹妹，不知道你是哪位教授的孩子，是不是走錯地方了。維也納大學圖書館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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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特蕾莎正在心裡評估維也納大學的狀態時，她身後響起了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
特蕾莎回過頭去，就看見一個穿著教會衣服的白髮老頭正站在自己身後，身旁是一臉驚慌想要解釋什麼，但是礙於現狀又不敢開口的圖書管理員。
「請問您是？」特蕾莎把書合上，起身面向眼前的老頭問道。
「我是維也納大學的校長，小妹妹你是哪位教授的孫女，我會讓人去找你爺爺的。」
校長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眼神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耐心，像是在等一個迷路的小孩乖乖說出家長的名字。
聽到校長的話，他身後的圖書管理員的臉都綠了。
要知道就在兩個小時前，就是他把特蕾莎放進來的。
他能不知道眼前這位是誰嗎！他現在只想捂住校長的嘴讓他別說了。
聽到校長的話，特蕾莎按下心中的怒火，微笑著問道：「你是說這裡不是我該來的地方？那你告訴我，這裡是什麼地方？」
校長顯然沒預料到這個看起來不過十幾歲的小姑娘會反問，他愣了一下，隨即回答道：「這裡是維也納大學圖書館。神聖羅馬帝國最古老、最負盛名的大學之一。」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她問道。
聽到特蕾莎的話，校長皺了皺眉。
他低頭打量了一眼特蕾莎的衣著，沒有繁複的蕾絲邊，沒有貴族的紋章刺繡，裙擺上甚至連一條像樣的金線都沒有。
在他的印象里，這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有資格出現在這裡的顯赫人物。
他的目光移向特蕾莎剛剛在看的那本數學手稿，一位貴族家的小公主可不會對數學感興趣。
「我已經說了，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特蕾莎輕輕嘆了口氣。
她有些無奈地挺直身子，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宣告道：「維也納大學圖書館坐落於維也納，維也納是奧地利大公國的首府，也是神聖羅馬帝國的都城。而我恰巧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六世的長女。」
校長的笑容僵住了。
特蕾莎頓了頓，目光落在校長那張有些尷尬的臉上，一想到這老頭叫自己小妹妹，她就氣不打一處來：「那麼，校長先生，你剛才說這裡『不是我該來的地方』。你是以什麼身份，替我做這個判斷的？」
圖書館裡安靜得只剩下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校長的嘴唇翕動了幾下，額頭上的大大的汗滴順著臉頰流下。
他緩緩躬下身去：「臣……不知陛下駕臨，出言冒犯，請陛下恕罪。」
校長身後的圖書管理員此時已經嚇得魂都要飛走了。
「算了，我今天只是來隨便看看。」心中有些暗爽的特蕾莎的聲音恢復了先前的平靜，「只希望校長先生下次不要忘記自己的皇帝就好。」
特蕾莎說完，卻沒有要走的意思，而是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書：「正好，我有個想法想和校長先生聊聊。我覺得維也納大學現在在數學方面的成就……」特蕾莎斟酌了一下，「還有相當的進步空間。我想在維也納大學增設一個數學院，教授應用數學和數據處理方面的課程。校長先生覺得如何？」
校長直起身來，臉上的表情略微緩和。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陛下，大學自有大學的傳統和學術體系……教學內容的設置，應當由學者們自行決定，而非由外力干預。這是學術自由的基本原則。在這件事上……還請陛下理解大學的立場。」
雖說剛剛的冒犯相當的致命，但在關於插手大學管理方面，校長還是挺直了腰杆，拒絕了特蕾莎的提案。
畢竟在18世紀，大學依然牢牢地控制在教會手裡，或者說整個學術界都把控在教會的手中。
這也是維也納大學排斥牛頓理論的原因——一個能用公式計算解釋的宇宙，看上去即使沒有上帝也能運行。
特蕾莎看了他兩秒，在心裡暗自咋舌。
卡爾又騙自己，先給對方一個下馬威然後立刻提條件這招看樣子也沒有那麼好用。
她沒有再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我理解了。學術自由，確實很重要。」
說完，她轉身朝門外走去。
在她身後，圖書管理員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校長的表情也緩和了一下，想恭送陛下離開。
然而特蕾莎走到門口，腳步卻停住了。
「哦，對了。」她側過頭來，「校長先生，我尊重學術自由。所以維也納大學可以繼續保持你們的傳統，想教什麼就教什麼，想怎麼教就怎麼教。」
她頓了頓，隨後話鋒一轉：「只不過，帝國每年的教育經費就那麼多。既然維也納大學不願意教帝國需要的內容，那這筆經費自然要流向願意教的地方去。」
特蕾莎說完，關上了圖書館的大門。
校長的笑容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