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山的時候,托馬斯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停了下來。
因為表現優異,學習認字又學得最快,托馬斯被任命成了班長。
他們被團長帶著,從維也納一路行軍到了阿爾卑斯山腳下。
這次他們的訓練是野外生存外加偵查搜索。
連長比他們提前一個小時出發,每個班分別間隔10分鐘出發跟上連長的蹤跡。
他們要順著連長在山地中前進留下的蹤跡,抵達最終的集合點。
托馬斯選的紮營處在一片冷杉林旁,這裡的地面積雪比山腰薄一些,大概是上方的樹冠替地面擋住了大部分雪。
山坳的地勢低洼,三面有緩坡擋住風口,中間一塊還算平整的空地,是個紮營的好地方。
「就這兒吧。」托馬斯放下背包,把塗了蠟的麻布張開鋪到地上。
班上的士兵們也跟著停下來,把步槍靠在樹旁,開始紮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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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警戒周圍的副班長端著步槍掃視周圍一圈後朝托馬斯開口道:「今天怕是追不上連長了。天都快黑了,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
「明天繼續。」托馬斯蹲下身用力拍了拍靴子上的雪。
托馬斯扯緊繩索綁在樹幹上,又砍了些細枝墊在帳篷下面作為防潮層,免得後半夜地底的水汽透過防水蠟布滲上來。
等帳篷搭好,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山林里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
托馬斯從背包里掏出白天吃了一半的罐頭,倒進鐵製的餐盒裡,在空地上用石頭壘了個簡易的爐灶。
「生火吧。」
「好嘞。」
副班長蹲下身,帶著幾個人挖好了無煙灶,掏出打火機引燃了提前備好的火絨。
幾根林間撿來的木棍添進去,冒出一陣黑煙。
「見鬼,這裡的樹枝含水量也太高了。」被嗆得直咳嗽的副班長說道。
費了好半天勁,副班長才把火生了起來。
搭好帳篷的士兵們順勢圍著篝火坐下,借著還不算大的火苗取暖。
和現代的6人班組不同,托馬斯的班有整整12個人。
歷史上在拿破崙戰爭之後歐洲才開始興起班的編制,在這之前最小的單位是排。
而最早的班組編制通常也是以10-16人為主的大編制。
之所以會演變成現代的4-8人班組編制,其實是因為這個數量最適合圍繞班用機槍、反坦克火力等進行編組。
二戰後廣泛普及的機械化運輸載具更是強化了這樣的小編制。
當然,至於9人步兵班要怎麼塞進步兵倉只有6個位置的布雷德利這種數學問題就是另一回事了。
托馬斯把飯盒放到篝火旁邊烤著,又從背包側袋裡掏出鍋,把全班的豌豆香腸一起丟進鍋里又加了些雪,架在火上煮。
被托馬斯他們戲稱為豌豆香腸的其實是固體速溶豌豆湯,因為做成圓柱形又用紙包起來,所以連里給這東西取了個「豌豆香腸」的綽號。
罐頭肉凝結的油脂在熱氣中慢慢化開,肉湯的表面開始咕嘟咕嘟地冒起泡來,香味隨著蒸汽飄散開來。
「光吃罐頭有點單調。」托馬斯看了一眼鍋里的燉肉,「要是能打一隻兔子處理好丟進去煮就好了。」
「那我去打一隻兔子來?」班裡最年輕的戰士說道。
托馬斯拍了他後腦勺一下,換上一副認真的語氣:「你覺得如果是實戰,你在這山里開一槍,除了聾子還有哪個普魯士人不知道我們來了?」
托馬斯的話引得全班都笑出了聲,只有說要去打兔子的年輕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行了,大家都別笑了。待會兒你替全班把餐具洗了就算了。」托馬斯笑著說道。
等晚飯煮熱的間隙,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棉布放到一旁,開始保養步槍。
白天在雪地里走了大半天,步槍難免會沾上一些積雪和污漬,如果不清理乾淨,時間長了彈簧會生鏽,導致步槍沒法可靠擊發。
他用棉布蘸了點隨身帶的槍油,在擊發藥室來回擦拭。
「你這擦得比擦自己的臉還仔細。」副班長把打在飯盒蓋子上的湯遞給他,裡面還泡著餅乾。
這種被叫做餅乾的、經過三次烘焙的未發酵麵團簡直硬得像石頭一樣,不用水泡開根本沒法吃。
「這槍比你值錢。」托馬斯把槍放到一邊,接過豌豆湯說道。
他說的是實話。在領到這支步槍之前,托馬斯從沒見過做工這麼精細的槍。
槍管外壁是規整的圓形,槍機上的零件嚴絲合縫,看不出手工鍛打留下的錘痕,聽說是林茨那邊的工廠用機器加工的。
最重要的是膛線,那幾條在槍管內壁螺旋狀刻出的凹槽規整得像擰成一股的麻繩一樣,他之前用過的獵槍的做工完全沒法跟這個比。
「你說這槍到底能打多准?」副班長用叉子起一勺泡的稍微有些軟的餅乾餵進嘴裡,邊吃邊說。
托馬斯把裝著沸騰肉湯的飯盒從篝火邊挪開:「聽說B連有個神射手能在三百步外打中一個硬幣那麼大的目標。」
「硬幣?」副班長咋了咋舌,「他們班的人肯定是在吹牛了。」
「是不是吹牛不重要。」托馬斯喝了一口冒著熱氣的豌豆湯,「反正到了春天,咱們在西里西亞總有機會親自試試B連的神槍手到底打得準不準。」
火堆里的濕柴發出一聲爆裂,幾點火星飛起來。
副班長沉默了一會兒,端著熱湯,目光落在篝火跳躍的火焰上。
過了一會兒,副班長又開口說道:「托馬斯,你說咱們真能打贏嗎?我聽說普魯士人從一出生就會踢正步,他們的兵都是職業的……」
「他們從小練隊列,我們從小在山裡打獵。」托馬斯打斷了他,「他們有他們的長處,我們有我們的本事。真進了林子,誰贏誰輸還不一定呢。」
副班長想了想,點了點頭:「說得也是。」
托馬斯放下空飯盒,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行了,明天還得繼續趕路。今晚好好休息,留兩個人輪流守夜,兩個小時換一班。」
「明白。」
托馬斯鑽進帳篷前,回頭看了一眼山坳外黑黢黢的山脊。
月光在雲層的縫隙間若隱若現,遠處的林海在夜風中發出沙沙聲。
距離在西里西亞山間林地與普魯士人作戰的日子,不會有多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