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卡爾疲憊的面龐，特蕾莎悄悄攥緊拳頭給自己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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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手裡的文件，站起身來繞過茶几，走到了卡爾身後。
卡爾正端起茶杯準備再喝一口，忽然感覺到一雙小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習慣性地想要扭過頭去。
「別動。」特蕾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聲音中夾雜著一絲羞澀。
卡爾聽話地靠在沙發靠背上，放下茶杯，感受著特蕾莎的按摩。
她的手指隔著襯衫，輕輕地按壓著卡爾肩膀兩側僵硬的肌肉。力道不算大，像是怕用力過猛會弄疼他一樣。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這個？」卡爾問道。
「沒學過，但是經常見你揉肩膀。」特蕾莎說道。
「謝謝。」卡爾笑著說道。
「卡爾，你有想過再招些人進來做數據處理嗎？」特蕾莎一邊給卡爾按摩一邊問道。
「嗯……有想過，但很難找到願意來做這種工作的大學教授，而且數據保密也是個問題。」卡爾嘆了口氣，隨後接著說道：「況且維也納大學裡也沒有專門的數學院，從事數學研究的都是哲學院的教授，他們對數學的知識儲備本身也是片面的。」
一個從事歐幾里得幾何研究的大學教授很可能從來沒接觸過微積分。
更重要的是卡爾使用的許多數學工具在這個時代才提出沒多久，實際應用的經驗尚淺。甚至對線性代數貢獻頗豐的雅可比本人現在還沒出生呢。
「也就是說這些工作，在維也納大學根本沒有設置相關的專業嗎？」特蕾莎有些意外地說道。
「沒錯。」卡爾點了點頭。
「那……」特蕾莎猶豫了一會兒，「你說的數據處理，能不能也教教我？」
聽到特蕾莎的話，卡爾眨了眨眼睛。
「要學的東西太多了，幾個月時間不夠的。」卡爾有些無奈地說道。
要知道通過插值、擬合等手段對數據進行處理，以獲得擬合函數或預測值的方法，在卡爾的前世這是大學才會學的內容。
並且在此之前還需要學習線性代數和數學分析，以便對數據進行矩陣運算或求其微積分。
特蕾莎連初中的解方程和解析幾何都沒有學過，更遑論對複雜數據進行處理了。
「那畫圖我可以學。」特蕾莎毫不氣餒地說道。
她只希望自己能幫到卡爾一些，讓卡爾不要這麼累就好。
聽到特蕾莎的自告奮勇，卡爾思索片刻後說道：「嗯……特蕾莎你說得對，畫圖和簡單的分析確實應該交給別人去做。我會組建一個數據分析辦公室的，至於特蕾莎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該做，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
特蕾莎能在幾個月內學會的工作完全可以交給一般人去做，用上幾個月效果也差不多。
「這樣啊……」沒辦法跟在卡爾身邊幫卡爾一起工作讓特蕾莎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又開口道：「那給維也納大學新增一個數學院怎麼樣？這樣能更系統地培養相關人才。」
「你打算進行教育改革嗎？」卡爾問道。
「怎麼樣……不行嗎？」聽到卡爾的反問，特蕾莎小心翼翼地問道。
「倒不是不行，只是數學院的話終究要考慮畢業生的就業問題才是。」
在這個時代，連哲學系畢業的平民都很難獲得體面的工作。
要知道著名數學家克卜勒，就是那個發表了行星運動定律的克卜勒，大學畢業之後要靠替別人占星算命來養活自己和家人。
他最後甚至在1630年為了去領一筆皇帝拖欠很久的薪水，於長途跋涉中染上疾病，死在了一家旅館裡。
連天文學家都如此，更不用說純粹的數學家了。
「就業問題……」特蕾莎從來沒有考慮過畢業生的就業問題，一下被卡爾問住了。
「當然，要開設也沒有問題，不過需要嚴格規劃畢業生的就業問題。常見的方向是政府雇員、軍隊工程師或者教師。」卡爾補充道。
實際上還有一個去處，那就是卡爾的工廠。
卡爾的林茨礦用設備公司相當缺會用高等數學工具的人才，不過純粹的數學系進入工廠還需要再進行物理和化學等自然科學的培訓才能上崗，整體的培訓周期會拖得很長。
「原來如此，那考察維也納大學的任務就交給我吧。」特蕾莎點了點頭。
「喔！那就拜託你了。」特蕾莎幹勁滿滿的樣子讓卡爾很是意外，看上去特蕾莎對改革展現出了相當的熱情。
他不知道的是，讓特蕾莎充滿幹勁的並不是改革本身，而是為了讓卡爾的工作能夠更輕鬆一些。
畢竟如果卡爾整天都忙於處理政務的話，特蕾莎就算想要像塞肯多夫說的那樣主動起來也是不可能的。
特蕾莎的手還搭在卡爾肩上，輕輕地給卡爾按著肩膀。
窗外的陽光透過半透明的窗簾，灑在辦公室的地板上。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牆邊的擺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卡爾享受著難得的寂靜時光。
「那明天我去維也納大學看看。」特蕾莎輕聲說道，「有什麼需要重點考察的地方嗎？」
「看看他們的圖書館有多少數學方面的藏書，再看看教授們都在研究什麼方向吧，還有就是課表和學校的學生情況。」卡爾想了想，「然後了解一下如果要增設一個數學院，大概需要多少預算。」
「預算的話……」特蕾莎歪了歪頭，「我還有點零花錢，可以先墊著。」
卡爾忍不住笑了一聲：「那你算維也納大學的贊助者了，以後數學院得改名叫維也納大學瑪利亞·特蕾莎數學院。」
「提前做準備總沒錯嘛。」被捉弄的特蕾莎氣鼓鼓地說道。
她收回手，繞過沙發，在卡爾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沉默了片刻後，她開口道：「卡爾，你今天的工作應該處理完了吧？」
卡爾看了一眼辦公桌上那摞已經批改完畢的文件，點了點頭：「今天的事差不多結束了。」
「那剩下的時間……就是休息時間了？」特蕾莎側過頭看著他，白色的長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卡爾本想說自己還有幾份報告要看，但對上那雙紅色的眼睛時，話又咽了回去。
「……嗯，休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