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期怒氣沖沖地走進鎮豪地產的辦公大樓,意識到他不是在自己的地盤,他這才收斂自己的怒氣。
他真正生氣的時候不是現在,而是昨天晚上。當他偶然從酒吧服務生嘴裡知道,顧天音是他睡著了以後,才遇到他的,根本不是像她說的,是他打電話把她給叫來的,他當時特別生氣。氣自己遇人不淑,被顧天音騙了。
他是沒想到,她竟然會為了騙身,編出那樣的謊話來。這個女人的心機太深。他全然忘了,不到二十四小時之前,他還覺得她比錢多多更可愛。相比之下,錢多多雖然強勢了點,但是人也簡單多了。
趙子期帶著一身未消的怒氣,走進錢多多的辦公室。
錢多多抬起頭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大清早的,誰惹到你了?」
趙子期連忙否認,裝作一身輕鬆的樣子:「沒有啊。」
錢多多又低下頭,看自己手裡的合同。她突然抬起頭,問趙子期:「子期,你會欺騙你最親密的人嗎?」
趙子期絲滑地回答:「不會。」錢多多想起趙子期並不憚於錢丞丞看到他最不光彩的一面,從這一點上來說,錢丞丞才是他最親密的人。
也許,她跟林睿結婚太過匆忙,根本就沒有很深的感情基礎。自己對於林睿來說,根本就不是他親密的人。
趙子期問她:「多多,你會欺騙你最親密的人嗎?」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實用 】
錢多多並沒有回答,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見她這個樣子,趙子期知道從她這兒,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世上所有的女人,都是騙子。
見趙子期看著自己若有所思,錢多多這才回過神來:「你說什麼?」
趙子期鄭重地重複了一遍:「我是問你,你會欺騙你最親密的人嗎?」
他這麼問卻把錢多多問住了,她一時無法回答他。她這才意識到,她也一直在欺騙林睿。她當時只是不想讓林睿依賴她,才一直瞞著他,她是星辰的幕後老闆。可是這件事,林睿未必會這麼想。
欺騙時,無論理由再怎麼偉正,高大上,都是只站在自己的角度。只有謊言被戳破時,才會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謊言永遠也只是謊言。
錢多多和趙子期二人各自陷在自己騙人、也被人欺騙的情緒中無法自拔,有一位不速之客卻不請自來。
顧天音意外出現在錢多多的辦公室里。錢多多想了想,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有她出現的地方准沒好事。她看著顧天音不說話,卻擺明了態度並不歡迎她。
趙子期看著他的未婚妻,如果說他之前看到她無感,他現在一看到她,想起她對自己的算計就嫌惡。
顧天音對他二人的態度並不在意。
她看著錢多多說道:「我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找他的。」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激起一片驚濤駭浪,把另外兩人雷得外焦里嫩。
他們不禁在心裡感嘆,她可真敢說啊。
錢多多隻要顧天音不是來找自己的,她就抱著看戲的態度。
趙子期心裡就別有一番滋味。顧天音騙了他的身,他也不願意讓錢多多知道他與顧正音的關係。
沒想到正在這時,錢丞丞突然敲門走進來。他疑或地看著他們三人,思考現在是什麼情況。
顧天音一看見錢丞丞,特別開心。她走到錢丞丞面前,激動地問:「你是錢丞丞?好久不見。」
錢丞丞被她的自來熟搞得特別尷尬,他只是微微一笑,拿著一份文件來到錢多多面前,小聲說道:「我們主管讓我來找你簽字。」
錢多多瞥了一眼,沉住氣:「先放這吧。」她心中卻在嘀咕錢丞丞這些天全部白學了,這樣一份文件竟敢來找她簽字,他是被他主管當了靶子而不自知。
錢多多放下文件,卻並不著急出去,只是站在錢多多身邊,眼神好奇地在顧天音與趙子期身上逡巡。現在四個人四足鼎立。
顧天音首先打破了沉默:「子期哥,要不我們別在這打擾多多和丞丞工作,我們出去談。」
她這一句子期哥,錢丞丞挑起眉,錢多多更加證實了自己的想法,顧天音是衝著趙子期來的,就不知道他們二人之間有怎麼樣的淵源。
趙子期的表情變得耐人尋味:「顧天音,我與錢多多還有事情要談,要不你先上外面等我。」趙子期這麼說,是因為他不願意惹怒顧天音這位大小姐,讓她在錢丞丞與錢多多面前口無遮攔。
沒想到顧天音欣然同意,留下輕飄飄的一句:「子期哥,你說過了要對我負責任,你可不許賴帳。」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趙子期一眼。
顧天音雖然人走了,她留下的威力,卻足以讓在場的幾個人石化。錢丞丞、錢多多盯著趙子期,仿佛要從他臉上尋找未知的答案。
趙子期解釋道:「她亂說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解釋就是掩飾。他越描越黑。
錢丞丞臉上的表情變得精彩紛呈。聰明的他聯想到之前趙子期讓他去酒店送衣服,可能也與顧天音有關。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不言而喻。
錢多多沒想到趙子期與顧天音竟然假戲真做,有了首尾。她不知道,這對錢、趙、顧三家三足鼎立的形勢,會帶來怎樣的走向影響。好在看趙子期的態度,顧天音不過是一廂情願。
看錢丞丞與錢多多的態度,趙子期這才意識到他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他聰明地閉上嘴,不再作任何解釋。他沖二人點了一下頭,就往外面走去。
錢多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轉過臉看向錢丞丞。
錢丞丞敏感地說:「你看我做什麼?」
他這一問倒把錢多多給問住了,她敢說,她看他傷不傷心?看他的樣子,好像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她又何必去強化她本想讓他忘掉的記憶。
錢多多落井下石:「沒想到他們二人不僅訂了婚,還有感情糾葛。」她就差明白告訴錢丞丞你被出局了。
錢丞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轉身也出了錢多多的辦公室。錢多多看到桌上的文件,才想起,她本來是準備罵他一頓的。
趙子期走出鎮豪地產大樓,看見顧天音正背對著大樓,抬頭看著天。他也學她的樣子,抬頭看天。今天是個陰天,天灰濛濛的,一片烏青色,天空中也沒有半片雲彩。他實在不知道,這樣的天有什麼好看。只是下意識覺得顧天音太會裝腔作勢。
顧天音昂頭看了一會,才伸手摸了摸脖子。趙子期暗自在心裡興災樂禍,他卻裝作關心地問她:「你怎麼了?」
顧天音說:「難過的時候,仰望天空,淚水就不會流下來。」
顧家大小姐就是矯情,趙子期心裡對顧天音有了評判。當他覺得一個人不對的時候,她做什麼都是錯的。
顧天音沒有開口說話,就與趙子期並排靜靜地站立著。沉默了許久,還是顧天音率先打破了沉默:「謝謝你在錢多多、錢丞丞面前給我留面子。」
她沒有為自己辯解,卻只是謝他。她的不按常理出牌,讓趙子期暗自驚訝,她是不是只有七秒的記憶,他明明當眾揭穿她。其實小丑是他自己,他昨天還當著她的面,說過要對她負責任。
趙子期以為他出來,迎接他的一定是顧天音暴風驟雨式的大鬧一場,他也做好了心理預期,沒想到顧天音根本就沒有那麼做,這反倒引起趙子期內心的不安。不管顧天音做什麼,他對她做過的事,他都無法粉飾太平。
天啊,為什麼偏要讓他惹上這位顧家大小姐。
趙子期差點哭了:「顧天音,你到底想要我怎麼做,你才肯放過我?」
顧天音的雙眼浮上淚光:「子期哥,你為什麼這麼想我?你就沒想過,有沒有一種可能,我一個女孩子,這麼做,是別的原因?」
她一句話驚醒夢中人。別的原因,難道是因為她喜歡他?趙子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
趙子期的臉紅了:「我實在想不到你還有什麼原因。」
顧天音看著他,自嘲地笑了:「算我自作多情。」自作多情,顧天音這是反向操作向他告白?
顧天音看著他的眼,讓他無處可逃:「子期哥,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喜歡你!我承認,第一晚在夜色遇到你,是我先對你動了不該有的念頭。你怎麼對我,都是應該的。」
顧家大小姐,竟然在向他承認錯誤。不對,她說他喜歡我!從來沒有女孩子主動跟趙子期表白,他不知道,感覺竟然像吃了糖一樣,心中無比甜膩。
可是,他並不喜歡她。他強迫自己去想不喜歡她的事實,原本剛剛柔軟的心,突然變得堅硬無比。
「我不喜歡你!我勸你,別喜歡我!喜歡我,你會受傷的。」他語無倫次地說道。沒想到無意之中,卻暴露了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喜歡你是我個人的事,我受不受傷我自己知道,我不需要你做什麼。」顧天音話雖委屈,態度卻很堅定。
趙子期剛要開口說話,顧天音攔住他:「趙子期,你說什麼都沒有用。就算你喜歡男人,我也不會改變我的心意。」
說完,不再理趙子期,徑直離開。
趙子期呆立在原地。直到此時,他還是不敢相信,顧天音喜歡他!畢竟她從一開始,就存了欺騙他的心。
「她走了?」趙子期扭頭一看,原來是錢丞丞。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他身邊,他因為在想顧天音的事,竟然沒有發覺。
趙子期並未回答,深深地看了錢丞丞一眼:「我們去咖啡館。」
二人來到旁邊的咖啡館。剛一落座,服務員過來,趙子期給他和錢丞丞叫了一樣口味的咖啡。沒想到 錢丞丞說道:「我不喜歡喝咖啡,給我一杯蘇打水。」
趙子期怔了一下,他知道錢丞丞的口味,他一向是最喜歡喝咖啡的。
「丞丞,你不要生氣。那天晚上的事,真的只是一個意外。」他低聲下氣地跟他解釋。
錢丞丞的目光飄向窗外。窗外正好有一對熱戀中的小情侶,在分享一隻冰淇淋,看上去十分甜蜜。錢丞丞收回目光,淡淡地說:「那是你的事,跟我無關 。」
氣氛一下子變冷。趙子期艱難地開口:「我不會喜歡顧天音的。你別多心!不要聽她胡說八道。」
錢丞丞平靜地說:「但是她喜歡你,你還說要對她負責。你們之間發生什麼,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做人誠實一些,特別對自己。」
說完,錢丞丞拿起桌上的蘇打水,一飲而盡。
趙子期知道,錢丞丞已經從內心認定他跟顧天音之間有事,他說再多都無益。
就在二人僵持的時候,趙子期的電話突然響了。他一看號碼,不情願地接起來,聽到趙洪禮在電話中怒吼道:「顧家輝找我,說是這段時間接觸下來,顧天音對你十分滿意。讓我定個時間,兩家商量一下你們的婚事,不能委屈他女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趙洪禮說的每個字都重重地擊打在趙子期的心上,讓他心驚膽顫。
他沒想到顧天音這麼快就採取行動,利用父親來給他施壓,逼他就範。她以為這樣就能如她所願嗎?正好相反。她不知道,趙子期長期生活在父親的高壓之下,最痛恨別人強迫他做他不喜歡的事,那只會讓他變相看到自己的無能。
父親見他半天沒出聲,大發雷霆:「你啞巴了?怎麼不說話?你惹的事,你自己善後。我告訴你,你和顧天音絕不能結婚!」說完,不等趙子期反駁,趙洪禮就掛斷電話。
錢丞丞的眼裡終於有了溫度。趙子期眼裡的光熄滅了,他在變態地壓抑自己。憑著多年對他的了解,錢丞丞知道只有一個人有能力讓他瞬間生不如死。
他關心地問趙子期:「你沒事吧?」
趙子期木然地搖了搖頭。他好像想到什麼,精神一下子變得亢奮,一把抓住錢丞丞的手:「計劃必須提前,我不想再過這種受制於人的日子。」
錢丞丞鬆開手,看著他,眼裡充滿了戀惜。他沒有回答他,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外面,天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