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洪禮放下電話,不禁火冒三丈。合作的事,錢多多那邊,他一直拖著沒有給她答覆。他更是萬萬沒想到,顧家輝倒是捷足先登給了他致命一擊。他找他,說是趙子期與顧天音這段時間感情進展順利,要跟他商量儘快敲定兒女的婚事。
顧家輝真以為他趙洪禮就是個大老粗,不知道他打的什麼鬼主意。他就是要跟趙家綁死,趁他不備吞掉趙家,壯大顧家的勢力,再與錢家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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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件事情是稱心如意的。最不稱心的是他的窩囊廢兒子趙子期。他明明早就警告過他,要小心顧家輝,顧天音,不要與顧天音有任何感情牽絆,不要著了他們的道。偏偏他就是不聽。
看時間快到中午了,他正好在家附近,今天他心情不順,正好回家躲個清靜。
他回到家的時候,偌大的家裡靜悄悄的。他大聲豪氣地喊了聲:「靜怡!」卻沒有人應聲。這個時間,她一般都待在家裡。今天,她會去哪兒呢?
趙洪禮拿出電話,給她打過去。等了許久,那邊才接聽:「洪禮,你有什麼事?」
「你去哪兒了?」趙洪禮粗中有細,心細如髮絲。
許靜怡不知道他的彎彎道道,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啊,我在家裡。你要回來吃飯嗎?」
趙洪禮的眼神變得暴戾,像無底的黑洞一樣,像要把人吸進去。他卻平靜地說:「不了,沒事。突然想你,就想給你打個電話。」
許靜怡雖然覺得趙洪禮奇怪,卻並沒有多想,急匆匆地掛上電話。此時,她正守在姜昕然住處的外面,等待姜昕然出來,能跟她見上一面。
昨天一天,只要她打開手機,就能看見女兒姜昕然的緋聞占據了網絡主頁。她十分擔心她,害怕她想不開。她給女兒打電話,她不接,發微信,她也不回。她聯繫不上女兒,心裡一直擔心她會想不開。她昨天就想出來看看她,可是昨天一天,她一直沒有機會出來。
今天一大早,趁著趙洪禮與趙子期兩父子外出的機會,她坐車直接趕到姜昕然家樓下。
她給女兒打電話,她跟昨天一樣,還是不接。她走到女兒住的華信大廈門口,沒想到有門禁鎖,她根本進不去。無奈之下,她只能耐心在門口等。這一等,不知不覺就等了一上午,直到她接到趙洪禮的電話。
她剛放下電話,就看到大有個老年婦女從外面回來,走到大門口,她匆忙掛亂電話,來到大門口。那個老年婦女奇怪地看著她。她只好解釋:「我女兒住在這。她出差了,我出門忘了帶門禁卡。」
幸好那老年婦女並不警覺,許靜怡跟著她順利地蹭進去。許靜怡心砰砰亂跳,總算要見到女兒了。
到了女兒所住的房子外面,許靜怡看樓層號1902,心潮澎湃,還伴著膽怯。她舉起手,有節奏地敲了三下。
她之所以會知道得這麼清楚,是因為姜昕然一直不理她。無奈之下,她只能請私家偵探幫她調查得到的。
許靜怡想到馬上就到見到女兒,心情激動,等了半天,卻並沒有人過來開門。她輕輕一用力,門竟然沒有鎖,開了。
許靜怡遲疑地走進去,看到客廳牆上掛著女兒姜昕然的照片,她確定她沒走錯,這裡就是姜昕然的家。目之所及,屋裡家俱少得可憐,僅有的就是沙發,餐桌,根本看不到任何煙火氣息。
她輕輕地叫了聲:「昕然!」室內寂靜無聲。她穿過客廳,來到臥室,才發現姜昕然坐在地上,趴在床邊,地上還東倒西歪幾個酒瓶,一看就沒少喝。
許靜怡疾步來到她面前,大聲地喊了一聲:「昕然!」姜昕然卻沒有任何反應。許靜怡把手放在她的鼻側,看她呼吸正常,知道她只是宿醉未醒。
許靜怡把她從地上攙扶起來,把她扶到床上去,讓她躺在枕頭上,又幫她把頭髮理順,看著她未乾的淚痕,心疼她儘管成了明星,也要承受別人對她的非議。她替她蓋上薄被,看著女兒的臉,怎麼也看不夠。
這還是昕然成年以後,她這個當母親的第一次距離她這麼近。看見她終於發出勻稱的呼吸聲,許靜怡伸出顫抖的手,用手輕輕撫過女兒美麗的臉,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
她很快控制住自己,她時間不多,她想為女兒做得更多。看著滿室的狼藉,她想也沒想,就動手就收拾起來。不一會兒,整個屋子煥然一新。整理出一大袋垃圾,髒衣服扔進洗衣機。她看到廚房裡正好有米,想到她剛喝過酒,胃肯定不舒服,又細心地幫她熬了米粥。
幕色四合,落日餘暉溫柔地照在姜昕然臥室的床上,發出金黃色的光芒。姜昕然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自己躺在床上,她記得自己凌晨是在地上喝的,卻不記得怎麼到了床上。
這個時候,許靜怡正好進來,看見姜昕然醒了,她搓了搓手,不自然地說道:「昕然,你醒了。」
姜昕然猛然間清醒,她一下子坐起來,看清眼前的人,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麼在這?你怎麼進來的?」
許靜怡紅著眼:「我給你打過電話,你沒接。你門沒鎖,我就進來了。」
姜昕然蹦下床,指著門的方向,冷漠地說道:「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許靜怡一直強忍著的淚終於忍不住,流了出來。她帶著哭腔說道:「衣服我洗好了。廚房有熱粥,你記得喝。晚上進家,記得鎖好門。不要再喝那麼多酒。網上那些人亂說話,你別往心裡去。」
姜昕然別過臉去。
說完,許靜怡拿起客廳里的包,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姜昕然一眼,這才踉蹌地出了姜昕然的家。
姜昕然轉過身,早已經淚流滿面。她倔強地擦乾臉上的淚,一下子跌坐在床上。她以為她做了這一切,她就會輕易原諒她,她做夢去吧。
她起身來到廚房,端起鍋,把許靜怡剛熬好的粥,全部倒進了垃圾筒里。猶不解恨,她又來到陽台,把許靜怡晾好的衣服,瘋一樣扯下來,全部扔到地上。
她很想放聲大哭,她卻咬牙強忍住,告訴自己,她姜昕然不靠任何人,一樣可以活得很好。
許靜怡坐在計程車上,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拼命忍住,不讓自己無節制地哭。她心中無比知道,在她下車之前,她必須整理好她的情緒,不能讓趙家父子看出分毫。
她一直知道女兒恨她。如果是她,她也不會原諒自己。但是她沒想到,女兒對她的恨,如此強烈,她甚至不願意多看她一眼。作為母親,她痛苦萬分,一顆心都要碎了。她知道,這些都是她應該得的,作為她這麼多年離開姜昕然的代價。
回到家的時候,許靜怡驚訝地發現,一向晚歸的趙洪禮今天竟然已經回來了。
她剛想解釋,卻被他阻止。趙洪禮只是催促她趕緊做飯,平時也沒見他吃飯這麼積極,也不知道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晚飯,趙子期沒有回來。趙洪禮卻讓許靜怡開飯。他的規矩就是,若是吃飯,就準時回來。若沒回來,就是不回來吃。在他家裡,從來沒有他等別人的習慣。儘管那個別人是他的兒子。
二人靜靜地吃著晚飯。許靜怡心中有事,吃飯也心不在焉,只是偶爾夾幾個飯類放進嘴裡。
趙洪禮注意到她的反常,突然開口說:「你下午去哪了?」其實今天一下午,他一直在家等她。只是一直到傍晚,才等到她回來。他生性多疑,這不得不讓他懷疑,許靜怡出去一天,一定是有事瞞著自己。
許靜怡聽他這麼問,手哆嗦了一下,筷子掉到地上。趙洪禮見她這個樣子,就更回認定她心中有事。他的眸色越來越暗。
許靜怡從地上撿起筷子,放到桌子上勉強露出笑容:「我去商場逛逛。」這是他希望聽到的答案吧。然而趙洪禮卻知道她撒了謊,她不是一個物質女人,一向不喜歡逛商場。
然而,他卻沒有再追問。他知道,如果她不想說,他從她那也問不出真話。他有他自己的辦法查得到。
一夜相安無事。第二天一大早,趙洪禮和趙子期吃過早飯,就分頭出門。許靜怡等了一會,這才拿上包,急急忙忙地出門。她在門口攔住一輛計程車,上了車。
計程車行駛不遠,早已經守候在一旁的趙洪禮就吩咐司機,讓他跟在許靜怡乘坐的計程車後面。
許靜怡最終在華信大廈下了車。趙洪禮沒有下車,只是找了一個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讓司機把車停在一旁。他坐在車裡,盯著外面許靜怡的一舉一動。
她看見許靜怡在華信大廈的大門口東張西望。直到有人從裡面出來,許靜怡才趁機溜了進去。
她來到1902室,輕輕地敲了三聲。她知道,以姜昕然的對她的態度,她根本就不可能給他開門。沒想到門突然開了,姜昕然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說道:「進來。」
許靜怡欣喜若狂,她以為姜昕然的態度終於有了鬆動。
沒想到她剛一進門,姜昕然就站在她的對面,並不請她往裡去。她不耐煩地說:「以後不要再來了,我不想看見你!你要是再來的話,我就搬家!」
許靜怡這才不得不承認,姜昕然並不是要原諒她,她是要徹底切斷她們之間的聯繫。
許靜怡的眼裡溢滿了淚水,淚水在她眼眶裡晃動。仿佛只要她稍一動作,眼淚就會掉下來。
她張嘴,用沙啞的嗓聲說了一聲:「好。」仿佛這個好字已經用盡她一聲力氣,把她用一生守護的,期望的全部付之東流。
姜昕然背過身,不忍心看她末世絕望的臉,冷冷地下了逐客令:「你走吧。」她彆扭的語氣卻無意中泄露了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只是,她不願意讓許靜怡看出來。
許靜怡的目光在她身上流連,過了許久,,她才轉身,剛準備走,突然聽到姜昕然硬著心腸,沖她大喊大叫:「你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給誰看?你當初為什麼要拋棄我?」
她看著許靜怡的背影,那個背影一直沒動。過了許久,她才聽到許靜怡疲累至極的聲音:「對不起!」
一句對不起更激起了姜昕然心中的忿恨,她向前兩步:「我不想聽你說對不起。你告訴我,你當初為什麼要拋下我,去給別人當媽。只要你肯告訴我原因,我就原諒你。」
許靜怡仍然用背影對著她。她不敢轉身,她怕她只要一轉身,看見女兒的臉,她就會忍不住把實情告訴她,求得她的原諒。
可是女兒不知道,那個實情關係著她和雷光的性命。她許靜怡的命不算什麼,他們要可以隨時拿去,這二十年都算她苟活來的。可是她不能拿姜昕然和雷光,尤其是女兒的命冒險。
姜昕然以為許靜怡會毫不猶豫地把實情告訴她,畢竟她給出的條件很是誘人。她沒想到,她等來的是許靜怡竟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一如她當年拋下年幼的她,任憑她哭著喊著追著她,許靜怡頭也不回地離開她。
姜昕然徹底死心。她不再對許靜怡抱任何期望。從來沒有期望,永遠不會失望。
許靜怡當初能撇下親生女兒去享受榮華富貴,她骨子裡就是那種為了利益,可以拋棄親生骨肉,出賣尊嚴的女人,她竟然還傻到,對她抱有期望。許靜怡,謝謝你又給我上了一課。
許靜怡出了華信大廈的大門,外面的陽光刺眼地照過來,讓她幾乎站立不穩,將要昏厥。她身體搖晃了幾下,她勉強支撐住自己的身體,這才站穩。
她坐在台階上,想著剛才真的好險,她差點就沒忍住,把一切都告訴給女兒。那樣,她就害了女兒。現在還不是告訴她的時候。為了女兒,她就算受再大的委屈,女兒對她的誤解,她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趙洪禮看著坐在台階上的許靜怡,已經猜出七八分,他只要再找人一查,就會證實自己的猜測。
他看著那個跟自己在一起生活近二十年的女人,沒想到人心不足蛇吞象,就算他對她再好,也養不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