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睿走進公司的時候,他的藝人同事們看到他來了,個個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還夾雜著一些毫無緣由的怨恨。林睿自問並沒有得罪過他們。看來他的事已經傳遍整個公司,只有他這個當事人,還蒙在鼓裡。
林睿徑直來到正哥辦公室門口,他剛想敲門,門突然開了,一個同事從裡面走出來。錯身的一剎那,同事怨毒的目光飄向林睿。林睿心中不解,莫名其妙。
正哥喊他:「林睿,你來得正好。來,你進來。」
林睿往裡挪,看正哥一臉平靜,猜不出此時他什麼情緒,與打電話時的他判若兩人。以他對正哥的了解,這樣的他才更陰暗可怕。
林睿在他面前站定:「正哥,出了什麼事?」
正哥看著他,出其不意伸出手來,結結實實給了他一個大嘴巴子。林睿站穩,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被人打過臉,眼圈紅了:「正哥,你憑什麼打人?」
「憑什麼?打你是輕的。讓你去跟朱導賠禮道歉,你是怎麼做的?本來公司很有希望拿下的幾個大項目,現在全部泡了湯。」正哥咆哮著。
「你讓我去賠禮道歉,那個朱導,他……他只想潛歸則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不是道歉那麼簡單?」是他太單純,把人性想得太簡單。
「你還敢質問我!你以為你是誰!林睿,你睜大眼睛看看,外面多少人眼巴巴等著這樣的機會。剛才出去的那誰,就算跟了別人,也沒拿到資源,讓人給白嫖了。你呢?朱導看上你是你的運氣。你知道朱導是誰嗎?一言九鼎的大導。得罪了朱導,我看你以後還怎麼在圈裡混,你什麼時候才能熬出頭!」正哥拍著桌子,義正言辭地教訓林睿。
林睿這才知道見不得別人好的同事,是樂於見到他現在的下場,又恨他白白浪費了這難得的機會。他搶了屬於他們的機會卻不懂得珍惜,難怪他們會恨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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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說,我是絕不會靠出賣自己上位的。」
「行,你清高。我等著看你得罪朱導的下場!」正哥把一份文件甩在林睿臉上,「這是你當初入行時跟公司簽的合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不服從公司工作安排,給公司造成經濟損失的,按照公司的損失賠償。公司的法律顧問折算了一下,你要賠償公司違約金二百萬。」
林睿倒吸一口涼氣:「二百萬?你們怎麼不去搶!」他萬萬沒想到,正哥竟然獅子大開口,開出了一個天價違約金。
「你覺得二百萬多嗎?別忘了,順從朱導,你離二百萬本來只有半步之遙。你以為這筆違約金公司能得到嗎?你錯了。公司要拿這筆錢去運作,打點關係,挽回你造成的經濟損失。二百萬不過是公司念在你這一年多安份守己,給你開出的打折價。」
這麼說他還要謝謝公司了。林睿被氣笑了:「你們說什麼就是什麼。二百萬我沒有,你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你用不著在我這耍無賴。我聽朱導說了,昨晚上救你的錢多多把你給帶走了。原來你不喜歡伺候男人,喜歡伺候女人。都是男人,我懂。錢多多,你知道她什麼最多?是錢。二百萬你找她要呀。」看著正哥臉上油膩礙眼的笑容,尤其他還刻意詆毀自己跟錢多多的關係,林睿再也忍不住了,上前跟他扭打在一起。
正哥哪裡是他的對手,年輕的林睿很快占了上風。正哥被林睿揪住頭髮就要打臉,他只得護住自己的頭,大聲喊:「來人啊,殺人啦。」
外面的保安、同事聽到聲音,蜂湧而進,拉開了撕扯在一起的兩個人。林睿現在霉運當頭,哪裡有人向著他。拉架的過程中,他的身上、臉上不知道被哪幾個龜孫子重重地偷襲了好幾下。
重獲自由的正哥喘著粗氣,叫囂著:「保安,把他抓起來。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放開他。」
林睿很快手被繩子五花大綁起來。
正哥指著他,破口大罵:「敢打我?林睿,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本來我念在我們以往的情分,沒想把你怎樣。今天我把話撂這,拿不出二百萬,你今天就死在這兒。」
林睿嘴角淌著血,他受制於人,沒法擦,氣勢上不能輸:「那你就等吧。」他是篤定自己拿不出二百萬,正哥拿他沒辦法。
「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滾刀肉。」正哥也不跟他囉嗦,把他的手機翻出來。
林睿大喊:「別動我手機!」
正哥獰笑一聲,沒理他,只顧翻看他的手機,眼睛突然亮了:「有了,錢多多。我倒要看看,你的白富美小妞會不會來救你!不用謝我,我替你試一試,你們之間的真愛到底值不值二百萬。」
正哥說完,故意忽略林睿兇狠的目光,撥通錢多多的電話,「錢多多嗎?我是林睿的經紀人,林睿在公司出了點事。什麼事啊?小事,他欠我們公司二百萬。」把該讓她知道的都通知她了,正哥掛斷電話。
林睿的心猶如萬蟲噬心。此時此刻,他最不想見到的就是錢多多,他實在不想讓她看到他現在這副落魄又無能為力的樣子。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滯了,時間靜止。正哥的辦公室里悄無聲息,所有人都屏息等著看一齣好戲。
外面忽然響起一陣騷動。大夥變得格外興奮,除了林睿。他的心無限下沉,直至滑進不見底的深淵。
錢多多帶著魔影漠視一切地來到正哥面前。她瞅了瞅正哥身後的林睿,不帶一絲情緒地開口:「放開他。」
正哥放肆的目光在錢多多身上來回逡巡。錢多多還未發作,她身後的魔影察覺他不懷好意,目光委瑣,沒慣他毛病,飛起一腳,把他踢翻在地。正哥疼得「哎喲哎喲」地直叫喚。
他公司幾個保安蠢蠢欲動,見識了魔影的身手,自知沒有勝算,不敢貿然上前。那些藝人們知道錢多多這種敢闖龍潭虎穴的人,不是他們這些無名之輩能惹得起的,頗有默契地全部呆在一旁裝死。勝負立見分曉。
正哥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嘟囔著:「算你狠。你是來解決問題,還是來打架的?」
錢多多冷笑一聲:「原來你知道我是來解決問題的。放了林睿,要不一切免談。」
正哥是個聰明人。現在這種局面,就算他不放,他也毫不懷疑,下一秒她們會自己動手救人,倒不如賣她一個人情,表示他十足的誠意。
「放了他。」正哥下達指令,那幾個保安爭先恐後地替林睿鬆綁。
林睿活動幾下胳膊,毅然擋在錢多多面前,放出大話:「有什麼沖我來,跟她們無關。」
正哥乾笑一聲:「我知道你有本事。不過,我現在想跟錢小姐談。」
「你……」林睿剛想發作,卻被錢多多擋在身後。
「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不過我提醒你一句,都在這個圈裡混,我錢多多也不是冤大頭。」她意在讓正哥適可而止,不要欺人太甚。
「我要二百萬。林睿得罪了朱導,攪黃了我好幾個大項目,要二百萬實不為過。」正哥違心說了這些話。他對錢多多不了解,他剛剛見識了她的身手,不知道她為人到底怎麼樣。
「我同意。」嗚呼,沒想到她竟然同意了。正哥不禁後悔,自己是不是要少了。
「不過,我有個條件。」他就知道,天下沒有那麼便宜的事。
正哥的額頭滲出冷汗,這位大姐,她不是又要反悔吧?眼瞅著煮熟的鴨子要飛,他怎麼不提心弔膽。
「你放心,答應你的事我肯定做到。不過,二百萬不是違約金,是解約金。」錢多多勢在必得地說出這一番話。
正哥納悶了,她哪來的自信,二百萬是違約金,不是解約金。這差別大了,天壤之別!
「不行,不行!違約金不是解約金。公司培養一個藝人不容易,我不同意!」正哥死鴨子嘴硬,堅決不鬆口。
「你確定嗎?據我所知,林睿簽約一年多,你並沒用心栽培他,只給了他幾個可有可無的小角色。而且這幾個角色,也是靠他自己才爭取到的。」錢多多的目光落在林睿身上。後者感動壞了,總算有人站出來說句公道話,更何況說這話的還是他親愛的老婆大人。
「那也不行。林睿各方麵條件不差,將來前途不可限量。我不放他。」
這話他說得理直氣壯。聽的人,比如錢多多、林睿氣得牙根直痒痒。明知道林睿大有可為,還把他當成玩物,送到大導船上,正哥更加罪不可恕。他們倆有默契地對視一眼,都在惋惜之前揍正哥的時候,自己下手太輕。
錢多多微微一笑:「正哥,是吧?忘了告訴你,我不是來跟你商量的,我是來通知你的。如果你現在同意,你還能拿到二百萬解約金。晚一分鐘,解約金少十萬。」
「你欺人太甚。」正哥知道她不好惹,沒想到她這麼難纏。他不想即將煮熟的鴨子飛了。正當他兩難之際,電話突然響了。這個時候他可不想接什麼電話。拿眼一掃手機尾號八個八,這樣的號碼非富則貴,他又不敢不接。
「喂,你哪一位?」正哥不耐煩地問道。下一秒鐘,態度卻變得畢恭畢敬,「朱導,是您,您怎麼親自打電話?好的,我知道了。」他點頭哈腰,那副卑躬屈膝的樣子仿佛朱導就站在他面前。
不知道朱導說了什麼掛斷電話,正哥卻拿著電話做夢,一切都變得不那麼真切。之前都是朱導手下跟自己聯繫,這是朱導第一次親自給他打電話。這是不是意味著,他終於跟朱導攀上關係了!
正哥心中一陣狂喜,面上沒流露出分毫。他一咬牙,一跺腳:「我同意,按你說的,二百萬解約金。」
林睿如墜雲裡霧裡,剛剛正哥還不肯鬆口,朱導一個電話,他就同意了?再看多多,她看上去毫不意外,仿佛這一切早在她的掌控之中。
錢多多一如既往的乾脆,直接帶了解約協議書過來,她把協議書拍在桌子上:「 我準備好了。沒什麼問題,簽字蓋章。」
她來之前就知道自己一定會答應嗎?這個女人實在太可怕了。正哥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還是儘早解約好。否則,只要這個女人在,自己就從林睿身上討不到半點便宜,只會惹一身麻煩。
正哥終於想明白了,解約就是此時此刻他最英明的決定。他仔細把解約書從頭到尾瀏覽一遍,然後在上面簽上自己大名,蓋上公司公章。
錢多多如願拿到簽字的解約協議,給自己的財務經理打了一個電話,指示他把二百萬打到對方帳戶。
從此以後,林睿與正哥的娛樂公司,橋歸橋,路歸路,再無任何瓜葛。
「林睿,你不會怪我干涉你吧?」某人後知後覺。
「怎麼會呢?多多,謝謝你。」林睿真心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