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指著白板上的核磁共振片子,表情嚴肅:「你父親肺部有陰影,懷疑是肺癌,我們還要進一步檢查……」
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錢多多根本不願意相信。醫生又說了什麼,她一句也沒有聽進去。父親大人的身體一向很好,她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肺癌會找上他。急火攻心,此時,錢多多隻覺得耳朵嗡嗡作響,仿佛有一千條蟲子在裡面飛,她只看到醫生的嘴唇在動,說了什麼自己完全沒有聽到。
錢多多潸然淚下。一向堅強的她知道自己失態了,極力想控制自己,沒想到眼淚也跟她作對,越流越多,根本止不住。
不放心錢多多的林睿一直悄悄地跟在她後面。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錢多多柔弱的一面,激起了他強烈的保護欲。他上前伸出手,在半空中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落在她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希望藉由自己的手安撫她,傳遞給她一些能量,只要一點點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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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多多再也忍不住了,撲在林睿懷裡無聲抽泣。看她這個樣子,林睿的心被撕扯得生疼。關心則亂。他緊緊地抱住她,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溫柔地說:「別嚇自己,叔叔還沒最後確診,也許結果是好的。」
聽了他的話,錢多多動盪不安的心在這一刻奇妙地安定下來。耳朵也不再蜂鳴,她終於重新找回自己的聽覺。她抬起頭,看著林睿,不好意思地停止哭泣。突然感覺身邊多一個像他一樣溫暖的人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碼遇到事情自己不再是一個人,有人幫她一起分擔。
她倔強地憋回眼淚,回到病房,極力躲避父親的眼神。錢鎮豪看見她格外高興:「醫生怎麼說?我是不是沒病?可以辦理出院手續回家了?」聽到這,錢多多眼裡溢出水光,怕被父親發現,連忙背轉過身,臉上的擔心和悲慟卻無以復加。
林睿怕錢鎮豪看到這副光景多心,連忙上前解釋:「叔叔,你的檢查結果還沒出來。」
錢鎮豪疑惑地說:「這位是?」臉卻轉向自己的寶貝女兒錢多多。
錢多多立即收起自己的小情緒,臉上勉強砌上笑容:「爸,這是林睿,我男朋友。」這個時候,讓父親高興准沒錯。
錢鎮豪從來沒有聽說過女兒有男朋友,突然冒出來一個男朋友,想當然地以為女兒在欺騙他。他突然板起臉,大聲說:「我是不是病得快要死了?連你也來騙我!」
「爸!」多多不由分說打斷他,「爸,你想哪去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睿自動自覺地站錢多多這邊,好心替她解圍:「叔叔你好!我叫林睿,是多多如假包換的男朋友。」錢多多不由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在自己父親面前不要胡說八道。
「唉……」錢父活了一輩子,洞察世事,看這情形,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突然長嘆一聲,「多多,你不用為了我委屈自己。我這一病也想明白了,你是我的寶貝女兒,做什麼選擇爸都支持你。你不想交男朋友就不交,不想結婚就不結。之前我們說的統統不算數。」
錢多多沒想到峰迴路轉,事情竟然出現轉機。父親這一妥協,不逼她了,為人子女,她內心的負疚感卻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特別是眼下這個時候。她了解父親,他剛剛說的都不是他真心話。他以前不止一次地跟她嘮叨過,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親眼看她穿上婚紗,親手把她交到新郎手中。
看著旁邊一臉擔心的林睿,自己好像並不討厭他,要說多喜歡其實也沒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在錢多多的腦海突然形成。她偷偷地扯了扯林睿的衣服,把他叫到病房外面的走廊上。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林睿,眼神熱切:「林睿,我們結婚吧。」
林睿一愣,雖然昨天晚上他們倆已經那個了,自己本來也打算對她負責任,可是求婚,不是男方應該做的事嗎?這位錢大小姐,把他的活都給搶了,自己還能做什麼!
就在他猶豫間,錢多多馬上換上一副委屈的面孔:「我知道,你不願意跟我結婚,我也不喜歡強人所難,就當我沒說。」大眼睛垂淚欲滴。
林睿上當,只想反駁她,馬上否認:「不,我願意。」
錢多多感受到她的一顆心不受控制地雀躍歡呼,她極力掩飾,不讓林睿看出她此時的情緒:「現在我們回家取戶口本,馬上去民政局結婚。」
林睿有些懵,結婚這件事這麼著急?可她是錢多多,他不忍心讓她失望。此時,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想辦法摘下來送給她,只要她能開心。
一個小時以後,錢多多翻過來覆過去地看著手中紅皮結婚證,看著二人穿著白襯衫的照片,男的帥女的美,兩個人還挺有夫妻相的。到此時她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結婚了。可是自己的內心,分明是歡喜的。看著手足無措的林睿,以後他就是她的丈夫。她憐惜地摟著林睿的肩膀:「現在我們結婚了,有些話還是要提前講清楚。」
「約法三章嗎?」林睿脫口而出。畢竟小說里都這麼寫的。
錢多多「噗嗤」一聲笑了:「沒事別總看那些無腦的言情小說。」她本來就是猜的,沒想到林睿的耳朵可疑地紅了。太可愛了,沒想到她的親親老公、帥老公這麼純情,自己大概率是撿到寶了。錢多多嘴角上揚,不自覺地就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第一,我們隱婚,不辦婚禮,結婚的消息不對外公開。」
「可是……」林睿張嘴想表示反對。婚禮不是每個女孩子的夢想嗎?一看錢多多不容置疑的表情,好吧,他錯了,不應該以看常人的眼光看錢多多。
「第二,你不能干涉我的生活。同樣,我也不會幹涉你的。」
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這個時候,林睿必須堅定自己的立場:「我跟你結婚了,我不會再找別人。如果你,有了別人,請你告訴我,我會離開。」話雖說得冠冕堂皇,他卻不自覺地流露出委屈,他實在無法想像她愛上別人。說到最後,他眼裡的光黯淡下去,他真心希望永遠不會有那麼一天。
錢多多眼睛一瞪,自己說的明明不是這個意思。這個笨蛋,無藥可救。他要誤會就讓他誤會好了。她不會告訴他,沒有她的允許,他休想離開,她會打斷他的腿。
「第三,結婚以後,我們住我的房子,每個月我會往你的卡里打一筆生活費二十萬,卡號你發給我。你要做的,是無條件配合我,最大限度地哄我爸開心 。」
林睿的臉漲紅了。他林睿從來不是那種靠女人上位的鳳凰男,即使那個女人是自己法律上的妻子。可是現在,自己收入不固定,又不能讓養尊處優的大小姐錢多多跟他一起吃苦,住他的出租房。人與人的貧富差距,讓他反駁的話無從說出口。
錢多多看透他的心思:「你不用覺得自己在吃軟飯。等你將來出名了,換你養我,天經地義,我這算是一本萬利的投資。」雖然她只是畫了一個大餅,倒是替林睿挽回幾分薄面以及男人可笑的自尊心。
林睿這才嚅嚅地說:「沒問題。」之前,他的理想僅僅是成為一名好演員。現在,他結婚了,目標也變了。他要為多多奮鬥,讓多多依靠他,過上幸福的日子,把最好的全部給她。他要向全世界證明,她的眼光不錯,她今天的選擇是正確的。
「第四,我們先不要孩子。」果然不是約法三章。錢多多還是錢多多,從來不會按別人的規則出牌。
「第五,我還沒想到,想到再告訴你。你有要補充的嗎?」錢多多自信滿滿地看著他。如果他有,她保證會讓他好看。
林睿聰明地搖了搖頭。算他識相,嫁給她就偷著樂吧,還敢提意見。錢多多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結婚協議書和筆,遞給他:「簽字,遵守。」言簡意賅。
林睿被她這一番操作驚得張大嘴巴。他抬頭瞅她,疑惑她什麼時候準備的結婚協議書,他一點都不知道。他記得他們一直在一起,錢多多顯然也不打算告訴他。
他看了看協議的內容,與她剛才所說相差無幾。她提出來的,剛才他們都討論過,他沒有再反對的理由。他痛快地在上面簽下龍飛鳳舞的名字「林睿」。
「字寫得不錯。」對於自己看中的人,錢多多從不吝嗇她的讚美。說完,她把那一紙結婚協議書小心地折起來,收進自己的包里。林睿聽了心裡美滋滋的。在寫字這件事上,他可是拿過獎的,相當有自信。
「當然,雖然沒寫在協議里,如果你要我配合你,比如見家人、演個戲什麼的,我也可以考慮。」公平起見,錢多多還是貼心地為他考慮到了。
林睿連忙擺手:「那倒不用。我父母從來沒有催我結婚,他們忙著幫我哥帶孩子。」在這一點上,他還是十分相信他的父母。
「是嗎?」原來他還有一個哥哥。錢多多啞然失笑,結婚是倉促間決定的,婚也結得匆忙,就連對方家裡有什麼人,彼此都沒有問過。
「你家裡都有些什麼人?」錢多多有些彆扭地問道。
林睿只覺得窩心。如此尋常的交談,讓他終於有種從半空中落到地面的踏實感。他們不再是兩個做交易的男女,他們的談話有了煙火氣息和溫度。
「爸爸、媽媽、哥哥、嫂子、小侄子,還有一個姐姐。你呢?」趁著老婆大人心情好,林睿見縫插針,能多了解一點就多了解一點。
「爸爸,還有一個弟弟,他在國外留學。」她家裡成員簡單,不像他長在一個大家庭。難怪他看上去就陽光,他的父母,其他的家人一定給了他很多的愛。錢多多無不羨慕。
就在這時,林睿的電話響了,他一看是經紀人正哥。他看了眼錢多多,接通。
「林睿,你在哪?快給我滾回來!你闖大禍了!」正哥粗暴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了過來。
林睿的耳膜幾乎難以承受,把電話拿得離自己稍遠了些:「正哥,我……」
不等他說完,正哥已經掛斷電話。
林睿故作輕鬆:「他就這樣,不理他。」手心裡卻滲出了汗。
錢多多已經知曉電話內容。正哥的聲音太大了,她想裝沒聽見都難:「快去吧。」上哪找她這麼體貼入微的老婆。
林睿不想去,可是他又不能不去。臨走前,不放心地說:「我去去就回。要是有什麼事,你給我打電話。」
錢多多睜大眼睛看著他。說好聽的誰不會。他難道在裝糊塗,他們是結婚了,可是還不知道彼此電話。
林睿伸出手:「電話給我。」
錢多多乖乖地把電話遞給他。林睿在上面輸入他的電話號碼,保存,接通,他的電話響了,然後把電話還給她。
算他體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