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出子彈只是一個從頭再來的開始,抗聯兵工廠的技術工人們野心絕不止造出子彈。
陸北管兵工廠叫建設,而兵工廠的技術工人們管這叫恢復生產,能解決關內八路軍窮盡數年都未曾能夠解決的子彈彈頭問題,這在陸北看來已經是極大的進步,但在軍工人的眼中,這遠遠不夠。
東北這地是塊寶地,正兒八經的寶地,缺什麼使勁往地里挖就成。哪怕是後來的解放戰爭時期,只聽說過其他野戰軍缺槍少彈,不見四野缺這些玩意兒,抗聯只是隨便搗鼓搗鼓就能弄出子彈。
本來陸北還以為兵工廠的生產至少會中斷兩個月左右,實際上只是中斷生產半個月,一邊修廠房一邊造彈藥。別小看工人兄弟的力量,罕達氣礦區內的工人三班倒,想扛槍加入抗聯,但是抗聯不收新兵了,顧及一家老小生計沒辦法參軍,可加班加點搞工業建設,無非就是累點。
關鍵工委還不白讓他們加班,工錢用糧食抵、用挖出來的煤炭抵,棉花布匹雖然缺少,但煤炭直接給送家裡去,燒火做飯取暖就直接解決。放以前,煤炭可是日軍的管制物資,誰都不准使用,買不起柴火,一家老小到冬天就抱在一起取暖,那柴火還是日偽商店壟斷。
工人們累死累活,一年到頭還倒欠礦上一筆債,越幹活兒欠債越多,欠債越多越要加班加點幹活。寒冬臘月里砸冰燒水淘金,那叫一個生不如死,要麼就用化學藥劑人工提煉黃金,沒幾天人就直接死了,礦洞裡一天能拉出幾十具屍體。
兵工廠的廠長韓立中向陸北介紹道:「我們目前的銅料獲取還是有難度,主要是依賴於小作坊進行土法提煉出雜銅,再利用電解進行化學反應,提煉出純銅,這樣的純銅還需要進行坩堝熔煉,混入一定比例的鋅,得到能夠用於衝壓製造的黃銅。
現在的問題是過程太過於繁瑣,礙於日軍轟炸無法進行大規模的工業冶煉,化工部門的生產受限,如果解決這一點,預計能夠每天生產子彈能夠翻倍。」
聽著介紹,陸北點點頭,他可不太懂這些技術。
目前抗聯兵工廠主要有三個廠區,第一個是罕達氣金水河的化工廠,主要進行化學藥劑的製造合成和火藥製造;第二個是白石溝的冶金廠,負責冶鍊金屬材料;第三個就是這裡,負責衝壓製造。
別小看一顆子彈的製造,是工業生產的證明,機械、化學、冶金等專業技術行業缺一不可。能夠完成子彈的製造,代表著抗聯擁有獨立的軍工製造能力,下一步離造炮彈還遠嗎?
造子彈只是兵工廠的其中一項業務,兵工廠還能夠生產手雷,不是手榴彈,是貨真價實的手雷,但考慮到鋼鐵獲取難度較大,且生產能力不足,已經主要生產木柄手榴彈和爆破筒。
「這裡。」
廠長韓立中將陸北帶到一間較大的廠房,半埋式的磚木結構,磚頭都是從被炸毀的礦區廠房挑來的。廠房內照明水電排氣一應俱全,電力的獲取基本依賴於柴油發電機,雖然有水力發電機組,但是冬季河水封凍後就無法使用,本來在罕達氣有一座小型煤炭發電廠,但因為日軍的轟炸導致遭到破壞。
「這是我們兵工廠的核心業務,軍械維修車間,槍管膛線修繕,還有零部件的製造。修繕好的槍枝會送去靶場檢驗,搬遷後我們已經完成重機槍、輕機槍的維修,有近十挺輕重機槍經過維修後可以正常使用。
像這樣的車間有五個,主要是熟練的技術人員不足,等招募的技術工人熟練掌握後,預計能夠將庫存的受損槍枝武器在三個月內全部修繕好。」
陸北詢問道:「現在庫存的受損槍枝是多少?」
聞言,韓立中直接回答出來:「有重機槍二十三挺、輕機槍五十挺,步槍、手槍兩千餘支。擲彈筒四十具、迫擊炮十七門、野炮四門、山炮兩門、九二步炮五門。
我廠正在解決火炮維修技術問題,有了新送來的工具機、銑床,冶金廠區正在生產零部件,一旦解決零部件的技術問題,就能夠對一部分火炮進行修繕。而且前線部隊給我們送來一千多根槍管,技術車間正在進行槍枝復產。」
「槍枝復產?」
很小眾的詞彙,陸北有些懵圈,什麼叫槍枝復產?
「是的!」
見韓廠長說的言之鑿鑿,對方波瀾不驚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一絲表情,這似乎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就像是蹲在家門口問路過的熟人,吃了沒,沒吃來家裡吃點。
扭頭看向祁致中,對方也沒有覺得這事很奇怪。
見陸北不相信,他們便帶著陸北前往較遠的一處廠區,此時已經天黑,眾人打著手電筒過去,還未走到就射來一道粗大的光柱。是山腰上一處崗哨發現他們,陸北這才發現他們把探照燈都搬過來。
依舊是半埋式的廠房,彎著腰走進去,在電燈的照明下屋裡很亮敞。沒入眼帘的便是一個巨大的工作檯,上面擺放著大量圖紙,不僅如此,靠牆邊的桌子上也堆放著大量圖紙。陸北拿起圖紙看了眼,是槍枝零件的圖紙,從駁殼槍圖紙再到漢陽造、花機關衝鋒鎗,仿捷克式輕機槍的圖紙,都分門別類做了儲存。
屋內還有軍工技術員在組裝一挺極為奇怪的輕機槍,反正陸北從沒見識過,有點類似於捷克式輕機槍,但又有些像日軍的九六式輕機槍,整的跟個混血兒似的。
在木架子上,整齊擺放著兩支『匣擼子』,也跟TMD跟混血兒一樣,也不知道是擼子劈了腿,還是駁殼槍留了情。陸北掏出自己腰間的白朗寧手槍看了眼,這倒是像孫子。
「老鴰翎?」
陸北不太確信地問了聲,這是抗聯七星砬子兵工廠生產過的手槍,陸北曾經見過幾次,但沒有仔細把玩過。
「對!」
祁致中拿起漆黑如墨卻又散發著五彩斑斕光芒的手槍:「這槍可是我們兵工廠的得意之作,但彈道不太穩定,三十米開外就偏到姥姥家去了,和你手裡的擼子是表兄弟來著的。
別小看這手槍,當初我們造了一百多支老鴰翎,連李兆林總指揮都樂得不行,非得要一支給金大姐防身。」
默默不語,陸北收起自己的白朗寧手槍,他原本只想整點子彈炸藥包啥的,兵工廠的軍工同志們太厲害,機關槍都TMD手搓出來。
陸北走到那挺奇形怪狀的輕機槍面前,拆卸彈匣看了眼,還TMD打的步槍彈。直把子輕機槍,仔細端上手瞧了瞧,東北軍遼十七式輕機槍,雖然在外觀上有所改變,但重要的槍機結構沒有絲毫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