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堂課,陸北名義上講指揮員的指揮思維,更多是講如何做好承擔起領導基層部隊,協助上級進行戰略層面的實施。
帶兵打仗都是次要的,打仗重要嗎?
自然是極為重要,擺在當前的第一個問題,但如何領悟協助上級進行作戰,完成大的戰略下的戰術目的,這才是指揮員應該做的事情。上級制定的戰略下達,作為指揮員卻不執行,這樣的指揮員就不稱職,甚至是失敗的。
陸北深刻意識到,戰爭不僅僅是刀槍火炮中,還是重塑社會秩序,完成民族進步的過程。做不到這點,無論抗聯取得多大的勝利,永遠都只是鏡花水月,他一個人再如何頂著外部壓力,也終究是螳臂擋車,只有讓絕大部分的人認同自己,堅持這條路線,不受遠東軍邊疆委員會的意識干擾,才能讓抗聯繼續下去。
當天晚上,金策書記來到金嶺的抗聯軍政學校,來這裡視察學校情況,也告知眾人決定明天前往伯力城。
在學校轉悠一圈,學員們都在討論今天課堂上陸北所講的內容,金策書記也了解了。他心裡明白,外界懷疑陸北、呂三思等人意欲儲存自己力量,不願意分散力量支援其他地區的謠言是假的,挾重兵有山頭主義更是不切實際,是有心之人故意散布的。
在上江寸步難行的時候沒有出現,經略嫩北、嫩西時也沒有出現,等他這個北滿地官員過來就出現,太過於巧合。從各個方面都無法證明,陸北他們以此要挾滿洲地委。
同樣的,在教職員居住的木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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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通鋪上拉起一道帘子,擔任總指揮部政治保衛科科長的曹大榮找到陸北,也說了一些情況。
「遠東軍邊疆委員會說咱們抗聯里有成分很複雜,要想擴大力量就需要清理出意志不堅定的人,整肅隊伍。他們就是想搞你們,因為你最不聽他們的話,如果他們要你去伯力城開會,你不去就是叛徒,去了肯定不會讓你回來。
他們就是想借著這個機會搞你們,不管怎麼樣你絕對不能去,現在周、李兩位總指揮他們也上當了。當初說有關內中央來的特派員,興致沖沖跑過去開會,直接被關起來不准回來。」
陸北也猜測出來一二:「那李總指揮怎麼說,他沒有跟你下達秘密指示嗎?」
「你不要去,也不要和趙副總指揮走的太近,有什麼事情跟馮志剛同志商議就好。我也是相信你的,咱們哥幾個生死與共這些年,我相信你和老呂。
但是清理意志不堅定的人,這件事還是要執行的,許亨植軍長就說過,他隊伍里有奸細叛徒。整肅隊伍是必須的,這件事你不能干預,不然有口莫辯。其他部隊那邊就是不徹底整肅隊伍,叛徒多的要命,咱要守護住勝利的果實,就得整肅隊伍,把一些意志不堅定、有問題的人清理掉。」
「可以,我明白。」
這場莫名其妙的衝擊的確給陸北帶來影響,但不至於太多,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還是來源於蘇方。蘇德戰爭一潰千里,讓他們甚至下達投降和被俘就是叛徒的命令,遠東軍內部的肅清還在持續。陸北也下定決心,他不會去伯力城,也不會讓被遠東軍邊疆委員會視為問題人員的同志前往。柴世榮這位老同志人夠好,到頭來也不是稀里糊塗死在內務部手裡,埋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跟陸北叮囑幾句,曹大榮便起身離開,他還有自己的工作需要處理。就像許亨植說的那樣,龍南部隊內有奸細,能坦蕩說出來並且要求政治保衛科介入,這就很認可總指揮部的權威,陸北也不敢打包票說自己的部隊裡沒有意志不堅定者、沒有潛藏的奸細叛徒什麼的。
並且陸北相信,現在這些嗷嗷叫的指戰員要是前往敵占區進行游擊活動,未免不會出現叛徒。可不能因噎廢食,陸北不會因為懷疑有奸細就非得大規模肅清整治。
······
翌日。
陸北同金策書記等人離開金嶺的抗聯軍政學校,這只不過是暫時的,陸北要去兵工廠和新兵營看一看。順道和金策書記一起走,面對金策書記,陸北還挺有愧疚的,這事搞得好像他替自己押赴刑場一樣。
細雨瀟瀟,寒風伴隨著凍雨落下,道路泥濘濕滑。
抵達兵工廠,是下午三點多。金策書記和警衛員沒有停留,乘坐馬車前往臥都河鎮的烽火堡據點,他們要儘快前往伯力城,晝夜兼程。
揮手向金策書記道別,陸北目送兩輛馬拉大車消失在黑壓壓的林間公路中。
曹大榮領著陸北進入兵工廠範圍內,兵工廠是絕對保密的重要單位,其保衛工作由政治保衛科直接負責,里三層外三層都設定有崗哨,兵工廠內還駐紮著一個班的戰士。
還沒看見兵工廠,就有人攔住去路,甭管是誰都需要檢查,就算是陸北來到這裡也不例外。將一行人里里外外盤問個遍,確定沒有問題,兵工廠內也派人出來接洽才讓陸北他們進去。
兵工廠坐落於一片白樺林中,十幾處磚瓦木房分門別類都做了規劃,山谷的小溪還建有一座水力發電機房。兵工廠內每一個廠房都有電力供應,祁致中出來迎接眾人。雖然曾經是軍長,但他手裡已經沒有可用之兵,無論是李總指揮還是老趙對他都不太待見。
祁軍長無心去領兵作戰,按他的話說,躲在這裡沒事都會和老趙吵起來,要是參與指揮作戰,他們倆能當場火拼。他也不服老趙,覺得對方屁都不是一個,就該把老趙趕出抗聯隊伍,外戰內行,內鬥也是內行。
有時候陸北也很無奈,內鬥內行的又不止老趙一個,伯力城還蹲著一位內行人物,霹靂手段奪了老趙軍權,誰又敢說對方不是?
來的正是時候,兵工廠改善了銅料提煉方法,已經衝壓造出第一批原裝子彈。不是復裝子彈,而是原裝子彈,最難解決的彈頭問題得到妥善解決。
拿來一個長方形的木盒子,裡面全部都是子彈,木盒子就地取材,上面印著『步槍彈彈量五百發』字樣,沒有過多的介紹,就只是簡簡單單用墨水寫著這幾個字。
從木盒子裡取出幾發子彈,陸北又和繳獲的日軍子彈做比較。
祁致中得意地介紹道:「兩種子彈,咱們的銅料提煉方法還是不太行,沒法做到日軍子彈那樣的銅料質量,比起日軍子彈微微泛紅,但不仔細看是無法分辨的。
但我保證,在射擊精度和距離上,是不遜於日軍子彈的。」
「對於槍膛的磨損程度呢,是否做了實驗?」陸北愛不釋手地拿起子彈給曹大榮看。
「這個~~~」
一旁系著牛皮工裙的技術員說:「產量較低,沒辦法做實驗,但是我敢保證不比日本造的子彈差。咱們實彈也打過,精準度在三百米範圍內是一致的,到底還是那個戰士槍法不行。
我打過咱的子彈,四百米也能打中,無論是機槍還是步槍,落彈點分布都是可以的!」
「這位是?」陸北問。
祁致中熱情介紹道:「這位是崔師傅,原來是瀋陽兵工廠的鉗工,也是咱們兵工廠的大師傅。」
「崔師傅好,我是陸北。」抬手敬禮,陸北伸出手。
「陸指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