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小林操都在鬱鬱寡歡。
原本他以為自己的第六十三聯隊可以在戰場上雪恥,一舉洗刷在上江戰場上被抗聯一夜逼退三十公里,全殲長澤大隊的恥辱,可是現在卻是整個聯隊傷亡過半,根本沒能力向抗聯發起正面進攻。
雖然佐佐木到一沒有怪罪他,因為發起反攻是經過自己同意的,但是挫敗感還是籠罩在小林操頭上,上一次這樣的挫敗還是在台兒莊戰場上。
奉命率領第六十三聯隊殘部駐守在墨爾根三號機場內,這裡實質上已經成為嫩北平原最後的橋頭堡,抗聯在一舉擊潰第六十三聯隊後並沒有選擇繼續進攻,而是選擇見好就收。事實上小林操還有些期待抗聯繼續向嫩江縣發起進攻,第十步兵聯隊增援已經抵達,如果抗聯繼續進攻,未免沒有一舉奪回嫩北戰場主動權的機會。
抗聯指揮員太過小心謹慎,或者說慎重、洞察整個戰場事態,不得不感慨對方指揮官的能力。
戰事至此,小林操沒臉去面見佐佐木到一,倒是後者命令小林操繼續堅守陣地,這樣的命令實則是不允許小林操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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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佐佐木到一也感受到壓力,因為南線的戰術沒有達成預期的理想,他判斷抗聯會在甘南平原進行大規模機動迂迴,但是抗聯沒有,而是搶在他之前從亞東鎮向東透過寶山鎮撤回嫩西根據地。
根據第十步兵聯隊的匯報,南線抗聯搶在他們前兩個小時安全從寶山鎮跨過西諾敏河,就差兩個小時就能夠將抗聯南線主力圍殲。
第十步兵聯隊發起追擊,意圖牽扯住抗聯警衛旅,但是抗聯騎兵部隊迂迴繞後進攻莫力達瓦。而莫力達瓦渡口處有大量渡河工具,只有嫩江水面警備司令部一個中隊和偽滿水警大隊駐守,為了避免渡河船隻被奪走,第十步兵聯隊只能回防,不然失去渡河船隻,就只能從齊齊哈爾調撥,後續第三十九步兵聯隊很長一段時間內只能在訥河觀望。
這也間接導致完全讓抗聯南線部隊逃脫出去,虎入山林以後可就難以捕捉到,現如今的佐佐木到一頭疼不已,面對關東軍司令部不斷問詢戰況,他也只能往好的地方說。
在嫩北擊退抗聯的進攻,在嫩西同樣也擊退抗聯的進攻,並且拿到寶山鎮、收復莫力達瓦,對於抗聯盤踞的『匪區』進行封鎖壓制。戰略上的挫敗極大影響戰術的部署,雖然明面上對於抗聯嫩西地區擺出極大的攻勢,但是無法山地森林地形註定沒辦法有效消滅抗聯部隊。
這塊地方本身就不是什麼有價值的地區,既不是產糧區也不是礦區,就是各民族雜居區。而抗聯占據的甘河及嫩北平原一部,是貨真價實的產糧區,還有上江、罕達氣地區是黃金產區。
······
抵達莫力達瓦地區,陸北是在五天後。
這段時間內日軍在戰術意圖被挫敗後,礙於輜重儲備和山地森林環境,無法對藏在山區的抗聯發起大規模軍事行動,但是小規模的討伐、偵察行動仍然在繼續。
陸北率領一營主力部隊抵達塔溫敖寶村,這裡的情況並不好,日偽軍在這裡進行三光政策,不僅是兵亂,還有天災。因為地處淺山丘陵區,洪澇災害常常發生在夏秋兩季,前不久這裡爆發洪澇災害,導致群眾在河流沖積平原的農田欠收嚴重,那就是一個小村屯。
群眾大多是沿河居住,受災尤其嚴重,周圍十幾個村屯本就遭受日偽軍的禍害,現在更是有幾個村屯成為無人村。
陸北急著率領一營南下,不僅僅是為了防備日軍的進攻,還有救災。整個一營攜帶的糧食物資比起武器彈藥還多,整個嫩西根據地諸多村屯都或多或少遭遇洪澇災害影響。
走在洪水退卻後不久的村屯裡,滿目可見還未清理乾淨的淤泥,當地群眾多住在土胚木屋裡,被洪水一泡更是完蛋,很多房屋被泡鬆軟,已經不適合居住。
這幾天太陽稍大些,村裡的土路上淤泥被曬的干硬,陸北和馮志剛走在土路上,四處隨處可見正在組織救災的戰士。搖搖欲墜的房子被推倒,從較遠林子裡正在運來原木。
馮志剛向陸北介紹著:「我預計先搭建木屋供當地受災嚴重的群眾居住,眼瞅著剩下不到一個月就要入冬下雪,現在曬土燒磚已經來不及。
我昨天和炭窯、磚窯的工人、老闆見面,已經要求務必抓緊時間制磚,說句過分的話,這裡很多少民群眾連燒磚都不會,打個撮羅子就過冬,跟著牛羊牲畜一起睡。」
「嗯,民族的融合不僅僅是血脈,還是先進生產力的傳播。」陸北說。
「狗屁先進生產力,燒磚是先進生產力?」
去過山裡的少數民族部落,陸北知道看不上眼的土磚那些人真不會,當然更多是不需要。不過一旦住進磚石結構的屋子裡,就不會對稻草獸皮搭建的撮羅子有什麼念想了。
還有木屋,壯勞力也是極為珍貴的,叫上幾個壯勞力就算是搭建木屋,光是吃的糧食還有工錢就能夠讓並不富裕的家庭破產,不然也不會有什麼咬著牙修間屋子什麼的。當生存就是一件很有壓力的事情,對於生活追求就會降低到極致。
馮志剛說:「這是個機會,賑濟災民。」
「是還債,我來的路上已經撞見很多人找我要人,活著的尚且能報聲平安,犧牲的我連該怎麼回答都不知道。」
看著已經平息的霍日裡河,泛黃的河水還在奔流,已經小了很多,不少群眾正在河邊打魚撈蝦。比起修繕房屋來說,還是填飽肚子比較實在,當然更多是當地群眾沒什麼好拿出手的東西招待抗聯。
號子聲響起,扛著圓木的戰士從山裡出來,村里都成了工地,用為數不多的工具去枝削皮,木樁深入地里打下根基。陸北看見穿著偽滿軍衣服的戰士,但是已經取掉標誌徽章,那些是新一旅的戰士。
不打算讓他們上戰場,但是陸北沒說打算讓他們混吃等死。
那些兵油子面對老鄉的感激,未必沒有從心裡產生一絲為其效死之心,以往在偽滿軍內,何曾幾時遇見過這事,誰不是對其避而遠之?
在一處刨木頭的工地上,陸北目光怪異的盯著一位赤裸上身,其身上有多處傷疤的男人,對方掄著斧頭正在劈砍木頭上的樹皮,腰間別著一根鄂溫克人用來抽菸的菸斗。
走過去,陸北咂巴嘴:「想不到烏旅長還會這手活兒,乾的不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