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故作輕鬆的模樣

  翌日。

  將整理好的物資申請表交給馮中雲,對方擦了擦眼鏡仔細閱讀這份清單。

  陸北給出的報表很完善,申請何種器械用於何種途徑,寫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作為指揮部隊作戰的指揮員,陸北很清楚這些器械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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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很好、很好。」

  一連說了三個『很好』,馮中雲委員很滿意這份報表,不僅僅是要求援助給第五支隊,也能夠申請援助下方其他部隊,極大增強隊伍的游擊作戰水平。

  圍坐在火爐旁,陸北說:「不僅僅是北滿部隊,如果能讓吉東、南滿的兄弟部隊得到這些器械,對於整個東北抗日聯軍來說都是有好處的。」

  「其他兄弟部隊?」

  聞言,馮中雲皺起眉頭:「目前地委方面已經商議過這件事,吉東部隊還好說,畢竟游擊區接壤,但是南滿部隊一直都聯絡不上。

  而且三支部隊分屬不同地委領導,該如何確定統一領導權也是一個問題,說實話,很多人都擔心這件事。自從滿洲省委被國際代表解散後,大家都是各自為政,要統一起來是很困難的事情。」

  「我覺得還是要統一東北境內組織架構。」

  「你是這樣想的?」

  陸北撓撓頭:「我是不是多嘴了?」

  「不會。」

  馮中雲小心翼翼將報表放入一個帆布挎包里:「能提意見是好事,但這涉及到東北地區抗聯三支主力武裝力量,想要統一架構是很困難的事情。

  當然,是應該統一領導了。」

  東北地區抗聯組織的混亂和分散,是一件很讓人痛心的事情,曾經有統一執行的滿洲省委,但是被錯誤解散,導致三個地區的地委組織都是自發臨時組建。

  很難讓人想明白,解散統一的東北地委組織,然後不管不顧,各家自掃門前雪。北滿地委是臨時組織,由大家自發臨時組建的,也導致領導權、統一問題一直存在,伴隨先天不足的抗聯。

  抗聯的每一位同志都是好同志,某些人活著挺浪費空氣的,屬於那純屬添堵壞事的豬隊友。

  戴上棉帽子,馮中雲握手和陸北告別,他要忙著去找遠東軍區內務部負責人普希金將軍,跟他打嘴炮將報表上的援助物資要來。

  陸北提出要一起去,馮中雲委員拒絕,臉上表情很是苦澀。

  他告訴陸北,指揮員只需負責打好仗,剩下的工作交由他來處理,這是地委派遣他來這裡的任務。

  不難想像,當馮中雲委員拿著報表去向蘇軍申請時,他會遭到何種鄙視和侮辱。之所以不願讓陸北一起前往,只是故作輕鬆,不想讓其他人看見他那低三下四的窘迫模樣。

  作為來自清華大學的天之驕子,數學系唯一被系主任收為學生的天才,馮中雲委員有著自己的驕傲,他想將這份驕傲在同志們身上表現出來,以維護他的體面。

  他是翩翩君子,是天降大任於斯人也的天之驕子。

  每個人都有難言的一面,至少他不想在同志們面前露餡。

  陸北站在屋簷下,目送馮中雲委員離開,瞧見對方故作輕鬆的模樣,好似心中胸有成竹。

  鼻子有些發酸,寒風雪花紛飛。

  回到屋裡,家裡只有他一個人,阿廖沙夫婦和黃春曉都去畜牧場工作,只剩下他一個無所事事。

  痴痴呆呆坐在火爐旁,感受火爐中傳來的熱氣,整個人身子都軟了下來,睡意昏沉。

  坐在火爐旁,他像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挺直的脊樑佝僂如弓,靜靜坐在角落裡,望著窗外白雪紛飛。這是陸北來到這裡之後,第一次感受到無所事事,離群索居帶來的孤獨感,讓他眼中藏著無盡的疲憊與哀愁。

  ······

  夜幕之時。

  坐在火爐子旁的陸北醒來,房門被人推開。

  看著如同一家三口那樣的阿廖沙夫婦和黃春曉,陸北知道自己永遠不屬於這裡,溫柔鄉是英雄冢。未來他或許會享受如此生活,現在他必須去戰鬥。

  黃春曉若無其事的從他身旁路過,昨晚陸北沒有勇氣去走進她的閨房。

  含笑應承著他們,陸北坐在火爐旁始終沒挪那麼一下,他不想動,也知道這是不禮貌的行為,他是寄人籬下的。

  夜深了。

  窗外寒風越加肆意呼嘯,拉起尖銳而又厚重的嘶吼聲,像極來自地獄的惡鬼咆哮。

  「你要坐到什麼時候?」

  陸北吐出一口煙霧:「等馮委員回來。」

  「我陪你等吧。」

  拿來一本《八一宣言》,黃春曉老舊沙發上,藉著油燈微弱的燈光,細細抄寫閱讀。她是個聽勸的人,不做衣服襪子了,將時間用來學習,或許是因為生氣。

  直至深夜。

  外面響起敲門聲,馮中雲委員一身白雪,他站在門外沒進來。

  「明天,普希金將軍會派人送你前往伊萬諾沃,申請的援助器械也會過幾天抵達,他已經答應了。你去了伊萬諾沃之後,先做好戰士們的思想工作,等援助物資抵達,就過境回去。」

  「好。」陸北點點頭。

  寒暄幾句,馮中雲委員鑽入風雪中,坐上馬車離開。

  房門緊緊關上,阻攔寒風的入侵。

  坐在火爐旁,陸北抽了一支煙,順手將菸頭丟進爐中,轉身回到房間休息。

  躺在溫暖的被窩中,陸北有些睡不著。

  『吱呀~~~』

  有人走進來,鑽進被窩裡。

  「我可能也看不見勝利的那天。」黃春曉低聲說。

  「馮委員教你的?他可真會成人之美,這話你可不會說。」

  「嗯,對。」

  轉身,陸北伸出手撫摸她的臉龐,輕輕摟住她的腰肢,手掌中傳來微微顫慄的抖動。

  她在害怕~~~

  將她摟入懷中,陸北驚訝的發現她身子骨極為瘦弱,整個人不停的顫慄,這無法讓人生出歹意。

  漸漸地,懷中的顫慄稀弱幾分,對方鑽進懷中,手臂僵硬的將陸北也攬入懷中。相互擁抱著,相互抱團,相互取暖,相互撫慰身上的硝煙與風塵。

  輕嗅對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味,陸北靠在她懷中,隔著單薄的衣物傾聽對方胸口傳來的心跳聲,那心率很急促,努力克制身體的顫慄,卻無法掩蓋心臟的脈動。

  耳邊傳來微微抽泣聲,那聲音很微弱。

  「你哭了?」陸北問。

  「嗯。」

  「哭什麼?」

  「已經申請前往培訓班學習電台通訊,我害怕自己會犧牲在戰場上,很多人都犧牲了。」

  陸北:「我也會為你而落淚的。」

  就這樣相互擁抱著,只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