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擁著,兩人都沒太好意思。
長夜漫漫,同屬一個緯度的伯力城,黑夜實在太漫長。
待熟悉對方的存在後,兩人開始說起不著邊際的話,幾乎都是陸北在說,說起蘆葦場戰鬥的兇險、錦山之戰的惡鬥,沾河之役的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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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是一位極好的聽眾,順著陸北風馬牛不相及的誇張說辭,也不點破陸北所謂舉起機關槍衝鋒,一個彈匣便打死十幾名日軍。
嘻嘻一笑或者發出驚訝和讚嘆的聲音,竭力虔心去附和陸北,這更讓陸北得意。
隨著對方身體傳來的顫慄抖動徹底不復存在,一個說累了,另一個早已夢周公。
第二天一早。
兩人都默契的扭過頭,都挺不好意思互相看,然後對方便笑起來。
度過最棒的一個夜晚,陸北知道自己在犯痴,這是前半生從未體驗過的快樂,還有更為快樂的事情。
他覺得自己像是回到童年,小心翼翼呵護一顆來之不易的糖果,輕輕剝開糖衣舔舐上面的粉末。
只要不去品嘗,糖果最甜蜜的那一刻,永遠在下一刻。
扳過那張笑臉,陸北想要端詳看清楚,外面天公不太做美,外面此時還是灰濛濛的。
她還在笑,抿住嘴唇,用手背擋住自己的如花笑靨,似乎為昨夜的冒失膽大而驚奇,也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澀難耐,那絕非是她前半生所受教育所允許的。
古靈精怪的她嘻嘻笑著,將指頭伸入自己嘴中,吸允過後撫摸陸北的嘴唇。
「新娘子也就你這樣了。」陸北咬住她的手指。
黃春曉羞澀難當:「有時,我做夢夢見,你把我摁在下面的~~~
哎呀~~~,羞死了,我怎麼會做那樣的夢?」
那明火執仗的暗示,是明示挑逗。
陸北俯身,她身體僵硬等候擺弄,緊緊皺起那極好看的眼眉,閉上眼嘴角依舊含笑。
探出頭,在對方臉上輕輕啄了一下,如同舔舐糖果那樣。
「我有時也會夢見你,說不定咱倆做夢夢在一起了~~~」
「你說話能不能著調一點,我很認真的。」
「天亮了。」
抬手看了眼腕錶,陸北知道自己能留在這裡的時間即將結束。
一隻手遮住陸北的腕錶,那意思不想讓這份好時光陷入倒計時,這是不可能的。
咬住下唇,露出自認為使人憐愛的表情,將陸北粗糙的大手搭在自己小胸脯上。
淚痕從臉上滑落,笑靨漸漸散去,那丫頭坐起身自顧自系紐扣,遮蓋住自己的身體,兩人互相留念的看了眼。
經此去,再相聚的機率比被驢踢死的機率還小。
時光流逝,時光也永存。
永不存在言於唇齒之間的誓言,在抗聯戰士心中有一道永恆的誓言,再多的誓言在這道誓言面前,也需排一個先來後到。
整理儀容,隨著那頂蘇式騎兵尖頭帽戴上,屋內只有他一人,對著衣柜上的鏡子反覆觀看。
那顆雄心壯志恢復,對於戰場殺戮的渴望占據全身。忘記昨夜大言不慚的自我吹噓,以及身旁那位極好的聽眾,其眼中滿是心儀,那更像是一場夢。
花非花,霧非霧。
夜半來,天明去。
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
坐上馬車,陸北回首看了眼這個對於他而言,只是一時落腳之地的農莊。
往來寄居客,他自知走後,還有人來到這個農莊落腳,尋求一時寄居,目的只為了尋求被占據的故鄉安寧。
車伕揮起馬鞭,鐵蹄踏雪,車輪滾滾如飛,氛霧風雪遮人眼。
將脖子上的圍巾揶了揶,唯有其原主人的氣味似乎在提醒,那並非花霧,有跡可循、有待尋覓處。
從農莊離開,離開之時應當靜悄悄,他們有自己的工作需要處理,在寄人籬下的生活中,生存下去也是相當有壓力的事情。
陸北問馮中雲委員:「報表上的援助不好要,可以稍稍退步一二。」
「你不用擔心,有我在。」馮中雲還在苦苦強撐。
「跟您說個好事。」
「說。」
陸北直言了當道:「我昨晚和她睡一個被窩,然後我差點心中動搖,溫柔鄉是英雄冢,這話不假。」
「別總惦記褲襠子裡那點事,要出人命,我可兜不上。」馮中雲委員頭都大了。
「沒,就是在一起聊天,我怎麼能做那種違反紀律的事情?」
抬手就是一下,那力度更像是打鬧。
馮中雲哭笑不得:「你小子把話說清楚,非得讓人提心弔膽,沒敢那事就行。這有啥可匯報的,在國內的時候,冬天日偽軍追剿的厲害,大家都是抱在一起取暖,這不算事。」
隨後,他又陷入悲傷。
為年輕而感到年輕,為大家活著而痛苦,生活醜陋到極致,那不該是年輕人所畏懼的,該TMD提槍上陣,殺他個七進七出才行。
而不是臨陣當了逃兵,兩人都當了逃兵,都飛速的逃離獨屬於自己的戰場。
「唉~~~,都是這日寇鬧的。」
沒為馮中雲委員的悲春傷秋而難過,陸北為那傻丫頭感到哀怨,懷中那不斷顫慄的抖動,不斷提醒著自己,那是她難以忘卻的夢魘。
從農莊出發,來到蘇軍駐地後。
一輛汽車早早等待,李大石揮手向陸北致意,他也要回去。
換乘汽車,陸北站在車廂里,眼神看向遠方。
「一路平安,坐好別掉下去,再見!」
馮中雲委員揮手送別,以為陸北在看他,捨不得告別,想多看幾眼。
後知後覺的陸北揮手道別:「馮委員,等我!
等我打下哈爾濱,咱們騎著高頭大馬,一起接受鮮花和彩旗,去看、去把紅旗插遍東北四省!」
「君與吾,互勉之!」
獨立於風雪之中,馮中雲眼眶泛紅,摘下眼鏡擦拭眼角的淚水。
他記得,這是夏雲傑軍長的臨終遺言,夏軍長麾下戰士們都不曾忘記。
坐在車廂里,車廂內被各種物品占據,顯然是順路把陸北帶上的。不用腿著去火車站,還有什麼可嫌棄的,陸北倒是沒什麼,而李大石也不以為然。
唯一能夠安慰的,倒是有兩條臭烘烘的行軍毯。
毛子的民族政策可不是國內的,那幾乎是明火執仗鄙夷,是最終導致分裂的原因之一。
經過數小時車程,來到伯力城火車站,經過內務部藍帽子的監督指引,坐上一列運兵軍列。提供的情報幫助蘇軍很快便做出反應,他們已經調兵前往伊萬諾沃地區,與日寇兵力存在對等或優勢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