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策略的轉變

  五月下旬。

  遠東軍邊疆委員會正式向抗聯下達第三國際解散命令,根據莫斯科方面的明確檔案指出,在戰爭情況下無法用一個國際中心來對所有國際地區的革命運動實施領導,尤其是各地分支部均遭受來自第三國際的無端指責,造成地方分支部對第三國際的名譽損失,這是無可估量的錯誤行徑。

  另外遠東軍邊疆委員會讚賞抗聯處於遠東整體局勢下的退讓和幫助,沒有盲目的執行第三國際命令,也沒有去激化矛盾。

  總地來說,遠東軍邊疆委員會已經和第三國際切割,切割的乾乾淨淨。抗聯沒錯,遠東軍邊疆委員會也沒有錯,錯的是第三國際,之前那些隔閡和矛盾都是由第三國際引起,從滿洲地委的解散到抗聯在三江地區的失敗,一切都歸咎於第三國際的錯誤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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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成立的滿洲地委和抗聯在松嫩地區的勝利,是擺脫第三國際的控制,在遠東軍邊疆委員會的指導幫助,和抗聯頑強不屈的精神下所誕生的結果。之前那些民生團、不准反滿、指示信、開除老趙等一系列問題都是錯誤的。

  矯枉必須過正,若不過正,那麼就是否決現有抗聯的體系架構。

  抗聯方面反應速度很快,首先免除第三國際特派員向羅雲在抗聯地委的委員身份,地委下達命令,對向羅雲等七人進行抓捕,罪名沒想清楚,先抓來再說。

  下命令的不是陸北,而是金策書記,當初民生團事件錯殺大批朝鮮族骨幹,這事他記一輩子。

  接到命令的陸北人都傻眼了,他還想著把人踹去呼倫貝爾草原上養羊,老一輩人直接動手。怪不得總是被罵心軟的不像話,陸北沒說什麼,只是讓安永泰帶人將向羅雲等人抓起來,派遣一個班的戰士護送他們到根據地,剩下的不關他的事。

  宛如晴天霹靂一般,向羅雲見到安永泰拿著金策書記的電報要求逮捕他時,整個人都已經崩潰。

  「我要見副總指揮!」

  「我們支隊長不知道這事,他外出視察民兵部隊去了。」

  在總指揮部遠東軍聯絡辦事處,阿列謝科中校也勸他,先回訥河再說,遠東軍邊疆委員會那邊他也會報告,總的來說是不會對他怎麼樣的。

  「你們不能這樣隨便抓人。」

  安永泰一點也不理會:「你再叫喚,我給你嘴裡塞馬糞信不?」

  「我要求見副總指揮!」

  「都說了,支隊長外出視察民兵去了。」

  阿列謝科中校不想因為他們而讓遠東軍方面和抗聯產生誤會,抓人的命令是北滿地委下達的,到頭來還是要移交給遠東軍邊疆委員會。對方不是東北組織人員,總政治部方面沒有干涉,要是讓呂三思下手,這人也就活不成。

  憑藉一個身份就能當太上皇,當垮台之後,他們也就成為無根浮萍。之前的錯誤需要人買單,莫斯科方面直接切割他們,如果不矯枉過正,誰為之前的錯誤負責?

  見阿列謝科中校也不打算幫他說話,向羅雲認命了,並非是陸北沒有給與他機會,在上江的時候就給予他很多機會,但對方從不珍惜。

  遣返,或者說是驅逐更為合適。


  冬寒剛退、夏災未到、青黃兩斷。

  正是青黃不接之時,雪是化了,但夜間仍近冰點,晝融夜凍,山道翻漿。山裡的野菜、蘑菇之類根本沒有到生長大旺的時節,這個時候最為難熬。

  陸北下令不許部隊在荒原山里採摘野菜,當地的群眾心善,而東北佬又嘴笨說不出那些話,不准家裡孩子去挖野菜,將東西留給那些無家可歸的難民。陸北離開耿家油坊,去了齊北線上克東縣寶泉鎮以北的周家屯,這裡距離寶泉鎮日軍據點不到十公里。

  寶泉鎮駐紮有日軍第八騎兵大隊一個中隊,另外還有一個汽車兵站,以及偽滿軍第七騎兵旅一個營。

  陸北來到這裡是視察,更多是參加追悼會,周家屯的民兵隊在行動中被發現,日軍調集三百多日偽軍浩浩蕩蕩殺入周家屯,當地駐守的連隊協同民兵隊奮力抵抗,保護群眾轉移。戰鬥中在周家屯駐紮的連隊犧牲二十七人,民兵隊犧牲兩人,而群眾轉移及時無一人傷亡。

  日偽軍一把火將周家屯燒得乾乾淨淨,整個屯子都成為一片廢墟。

  「支隊長,咱們打吧,痛痛快快打一場!」胳膊掛了彩,戴著紅袖箍的幹部說。

  「沒到時候。」

  「咱這麼被動著挨打,日本人知道後就調集部隊奔襲,咱們是能跑,可是村裡的老百姓跑不了。要我說乾脆甭打,就是這樣耗也得被日本人一點一點耗死。」

  「你又知道了?」

  那名幹部氣不過:「您下令,我非得弄死那幫王八蛋!」

  「你們營長呢?」

  「營部在十幾公里外。」

  「側翼的連隊呢?」

  「管不到我們。」

  被懟了頓,陸北也在思考一個問題,部隊分散於交通線活動,但是縱深不夠,或者說日軍兵力太集中,極容易對單一村屯造成襲擊。而部隊分散導致溝通不暢,側翼的連隊沒辦法短時間內增援,導致一點即破,部隊要考慮保護群眾撤離,而日軍則整村整村的進行屠殺。

  日軍採取輾轉剔抉、短促突擊的方式,的確讓人難以招架。這是華北日軍慣用戰術,沿交通線十公里內是敵軍的舒適區,在這區域內進行短促突擊,基本都是沒有太大風險的。

  看著化為烏有的村屯,返回村裡的老百姓慟哭流涕,好端端一個家就被這樣毀了。哭了幾聲,只能咬著牙收拾殘垣斷壁,人還沒死,日子還要照過。

  戰士們群情激奮,又不是不能打,可是上級就是不准他們集結主力對寶泉鎮的日軍發起進攻。

  「支隊長,我覺得可以打了,日軍已經有動作了。」隨行的田瑞說。

  「先別下結論。」

  陸北還需要掌握更多情況,之前陸北分散部隊讓他們化整為零在地方組織游擊戰,但現在情況已經變更了,戰場上的局勢是千變萬化的。一個月前是一回事,一個月後又是另外一回事。

  周家屯的事情不是一次簡單的日軍利用短促突擊戰術,而是代表他們整個防禦需求的改變,之前為了保證交通線的暢通,他們需要將兵力用以押運護送輜重車隊,現在轉而襲擊交通線沿線的村屯,這是整個防禦需求的改變。

  日軍已經開始將問題放在交通線沿途的治安肅正上面,也就是他們認為交通線已經需要更深一步的安全保證,抽調兵力用於防禦地帶擴張,開始向鄉下農村地區深處手。

  如果日軍轉變,那麼抗聯也需要轉變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