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一刀兩斷

  殘春。

  一場雨水勾起山巒點點桃色,桃花綻放,梨花開遍。桃花水漫過堤岸,曬不乾的黑土地,解凍的凍土層,龜裂的砂石路,泥漿混入春雨,春雨伴隨山風。

  九四式卡車來回攪拌,將道路倒是攪成一鍋粘稠爛粥,落入泥淖里瘋狂空轉著輪胎,空氣中飄蕩的柴油味兒混雜著橡膠的焦糊味惹人作嘔。日軍駕駛員用力踩踏油門,黑色的泥漿甩飛出去數米,泥漿吞沒車軸、糊住排氣管。

  一輛卡車停下,後續的車輛都停下。

  車上的日軍士兵下來,為首的軍官命令護衛兵警戒值守,輜重兵腰間掛著自衛短劍,下車將車上的工具拿上。挖開那層已經形如爛粥的泥漿,上面的砂石路基不知道被誰挖了去,兩側的排水溝不知被誰堵住,泡了好幾天本來足足七米寬的公路泡垮塌,汽車壓過去就落個人仰馬翻。

  後續的卡車緩慢從側方通行,沒等後面的車,第二輛卡車從側方開過去也猛地一頓,前輪落入泥坑中。

  前推後拽,牽引索繫上,耽擱許久將卡車弄出來。日軍士兵拿著麻袋挖土丟進去填補道路,不能直接填土,這是日軍吃了幾次虧後領悟的道理,將濕軟的黑土倒進去,汽車輪胎陷進去更別想出來。

  折騰許久,車隊繼續行駛。

  一道爆炸聲響起,車輪碾壓地雷,地雷爆炸將車窗玻璃都給震碎,司機捂著腦袋從駕駛室里沒等出來,一連串的爆炸聲響起。雷管電起爆,從礦山出來的抗聯戰士玩這一手可是極為高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𝙩𝙬超方便 】

  電池是從沿途道路警務所的手搖電話上拆卸下來的,線路是從電話線上扯的,兩節串起來,電壓夠勁。都不是什麼希罕貨,除了炸藥是後方化學廠製造的軍用炸藥,其餘全都是就地淘換的,不懂什麼電力阻限,純粹勁兒大能爆。

  倒霉的是日軍工兵,電話線必須架設,爬電線桿子會被打黑槍。尋常三兩個日軍不敢外出,叫上一個步兵分隊也容易被打,用命去鋪設電話線。日軍通訊電話兵也學精了,別磨蹭,電話線斷了儘快牽上,白天拉、抗聯晚上剪,得勤快些,抗聯覺得你麻利,不會打黑槍。抗聯要的是電線,不是自己那條小命,身上沒有武器裝備,馬車上就只有電話線和工具。一日飽合日日飽,抗聯還是分得清,只要幹活麻利些,拉上電話線就走,不閒著沒事外出巡邏,抗聯懶得打你,人家要打的是運輸車隊。

  引爆之後,只瞧見荒原上幾個黑點越跑越遠,人家根本不帶瞧的。

  泥漿從地下翻湧而上,黑褐色的爛泥混著碎冰和草根把頭車整個前半截掀了起來,右前輪飛出去砸在路邊草叢裡。一支運輸小隊,十輛汽車被炸毀四輛,另外還有三輛車窗被震碎,後面的騾馬大車,拉車的騾馬慌亂奔逃,扯都扯不住。

  吃了虧,沒一個小時附近據點的日軍騎兵出來,趕到現場時已經為時已晚。

  這就是日軍在齊北線上的現實寫照,荒原上跑得飛快的那幾個人,一個穿著抗聯的軍裝,另外兩個都是附近的民兵。三個人干翻一整支運輸小隊,那些東西攢一攢,不出十天半個月的又能來一回。

  立功受獎那都是假的,沒別的,就是喜歡看日本鬼子吃癟。

  ……

  來到烏裕爾河北岸施家窯,奉命護送政治保衛科和宣傳部新聞社幹事去龍南,偵察連副連長元興向一行人介紹當地的自衛隊民兵,以及駐紮在此地的連隊。一路上曹大榮拉著元興聊天,把元興煩得不行,又不好意思翻臉。

  曹大榮問道:「你們平時各營連都分散到地方,打起來要集結可要費些時間的,老陸怎麼想的,沒留後手?」

  「曹科長,這事您別問我,我也不知道。您要是真想知道就去找支隊長去,我只管把你們送過河,過了烏裕爾河您找郭支隊去,我知道也不會隨便說的。」

  「保密工作好啊,對我都保密。」

  元興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誰不知道曹大榮就是個活閻王,說錯話就等著挨批受整,關鍵是陸北也幫著曹大榮說話,甭管是誰都不可能幫說情。

  九團的防區很大,從德都到北安,再從北安到依安這段全是九團的防區,左側是新一旅的防區,從北安往上至訥謨爾河以北一帶是新一師的防區;克東及北安東側山嶺地帶是四支隊防區,幾乎全挨著鐵路公路交通線。

  齊北線、北黑線上囤積抗聯近萬人,關東軍沒辦法發起進攻,他們自己造的孽。既不肯放棄德都,又要守住孫吳要塞,抗聯也得囤積重兵在周圍。

  「什麼時候渡河過去?」

  元興回道:「不知道,這我是真不知道,郭支隊那邊還沒來信兒。送你們過去容易,可他們沒人接應,我總不能一路將你們送到通北縣。」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外人?」曹大榮問。

  「這話說的,當初我在興安嶺里當伐木工,你已經是咱五支隊的科長了。」

  「真沒騙我?」

  元興都快哭出來:「爺爺,咱第六軍出來的誰敢跟你藏心眼子?」

  嘿嘿一笑,曹大榮問:「我記得你跟阿克察一起入伍的,他都老婆孩子熱炕頭,瞧瞧你小子還是個副連長。要不要我給老陸遞句話,你把我安全送到龍南,我回頭讓你當連長。」

  「真的?」

  「這我能騙你,我政治保衛科的政保隊差一位大隊長。」

  愣神,元興笑著道:「我在偵察連乾的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副連長不錯,真的不錯。」

  「去你娘的。」


  警衛連、偵察連,這兩支直屬隊個頂個都是好苗子,警衛連全是一水的老兵,應該叫幹部預備連,基本都是文化不行被留在警衛連學習的。曹大榮想把偵察連連長李光沫弄過去,他不好意思張這個嘴,陸北八成也不會答應,連長不成,薅個副連長也不成。

  「真不願意?」

  元興把頭搖得飛起:「您別誤我前途,安永泰那小子要去軍政學校,支隊長說要調我去警衛連當連長,你別耽誤我前程。」

  「就那麼在意前途,你是抗日搞革命,還是升官來的?」

  「我在偵察連能打仗,去警衛連跟著支隊長,我跟你在後方根據地一天到晚當二報?」

  曹大榮說:「什麼二報,去後方也是搞革命啊!」

  嘆息一聲,元興解釋道:「真不是哥幾個不願意,咱好歹也在興安嶺里打了兩年游擊,什麼苦日子沒見過。說實在的,甭說一個連長,支隊長本來調我去當副營長的我都沒去,還不是想在支隊長邊上。

  那些老兄弟都去其他部隊了,就剩下我們幾個小跟班,要是我們走了,支隊長身邊連個說話人都沒有。我是真不放心,那些人沒跟支隊長吃糠咽菜過,萬一遇見危險,說到底還是靠我們這些不爭氣的玩意兒。說實在的,咱部隊裡不少人都想去後方工作,老婆孩子熱炕頭用不著戰場上拼死拼活,這活兒我看不上眼。

  為啥支隊長要把總指揮部設立在鳳凰山,這裡離北安不到三十公里,他就是懶得見那些混蛋。我也不想見那些人,也懶得抓他們小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