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力縣以北城區被抗聯占領了,城門口值守的偽滿警察得知變窯後早就作鳥獸散,要麼趁著亂象跑去日本商業會社搶一把,城內的山田守備隊四處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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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站那邊吸引了一個小隊的日軍,三支隊二營營長任德福帶著七百多名戰士直接突進城裡,直接向山田守備隊的軍營發起進攻。調了迫擊炮對準籬笆院牆內一頓轟擊,爆破手趁著炮火壓制的間隙抱著炸藥包順著街邊兩側飛跑,一組人倒下,另外一組補上,機槍火力點全往軍營外側工事招呼。
幾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軍營的籬笆院牆隨著沙袋土木工事一起飛,司號員吹響衝鋒號,突擊隊一躍而起,那些藏在黑夜中的人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鑽出來。
分頭行動,任德福派遣一個連前往火車站,他們要在火車站建立防禦工事,桃山鎮方向可能有日偽鐵路部隊增援。街面上抓了幾個扛著麻袋,兜里塞滿偽滿幣和金銀財物的偽滿警察,抗聯不准搜腰包,麻袋上還印著偽滿米糧公社的章,繳獲戰利品全靠先拿先得。
火車站方向。
任作舟他們就剩下二十多號人,第二次進攻,日軍拿重機槍沿著平房窗戶拉了一個彈板的槍線,直接打沒了十幾號人。任作舟躲得快,可是帶來那十幾號救國會的同志卻是傷亡慘重,他們沒打過仗,頂天山里打過狍子野物啥的,被重機槍劈頭蓋臉一頓掃射,連躲都不知道躲。
柜上的夥計小關腦袋都被打沒了,孩子才十七歲,今晚溜出來還沒跟家裡人說。
火車站平房外。
那些鐵路工人又跑過來:「爺們兒,你們趕快走,興林所來人了。後面說不得還有其他所的兵,等桃山團的兵過來,你們就跑不掉了。」
「謝兄弟好意,我們不能撤。」
「腦子被驢踢了,非得在這裡耗死,你們跟我走,我帶你們去找抗聯。」鐵路工人兄弟急得不行。
任作舟說:「我們就是抗聯,說好今晚起事等大部隊進城,今晚過去大部隊不來我們就撤,今晚沒過去,大部隊要是來了找不到我們,那咱們就是當逃兵。
你們心意我們領了,快走吧。」
「你們抗聯哪個部份的?」
「鐵力縣救國會。」
鐵路上的工人兄弟說:「我們是滿洲地委綏佳鐵路敵後工人隊的。」
「自己人。」
「都自己人。」
要守就一起守,任作舟看著那傢伙跑回去,片刻就帶來七八個人,渾身抱著瓶瓶罐罐。剛才燃燒瓶就是他們丟的,任作舟還打算完事後給哥幾個磕一個,現在看來少不了把酒言歡。
「同志好,我是王大蘭,綏佳鐵路龍南敵後工人隊的隊長。」身上一股機油味的男人伸出手。
「任作舟,鐵力救國會會長。」
王大蘭指著身後七個人說:「給發把槍,咱哥幾個把命撂在這兒,也得幫你們守住火車站。興林所的人來了,他們有一個班,離這裡沒二里地。」
「行!」
話音未落,耳邊傳來劇烈爆炸聲,任作舟東北軍出身,打過軍閥混戰也打過日本人,聽出來炮聲,八二迫擊炮。好訊息抗聯主力打過來了,聽炮聲至少是四門迫擊炮,能有這些炮毫無疑問是抗聯主力部隊。
街面上又出現一群黑影,沒打火把也沒打手電筒,任作舟讓大傢伙都歸射擊點位,子彈上膛隨時準備開火。那群人發現戰鬥的痕跡,距離火車站三四百米外停下。
「東進?」
那幫人試探性地喊了一句,任作舟大老爺們兒眼淚都快掉下來,含著淚大聲回了句。
「光復!」
「把膛火下了,自己人。」
「自己人!」
鑽出火車站窗戶,三步並作兩步快跑,任作舟看見夜色中越來越清晰的人影激動地說不出話來,騎兵尖頭帽,胳膊系著紅布條和袖箍,是他在山上見到的那些抗聯偵察隊樣式。
領頭的幹部抬手敬禮:「抗聯第三支隊二營五連支部書記黃可。」
「可算把你們等來了,再不來我們這些人都得打光。」
「情況如何?」
沒多寒暄,那姓黃的連隊支部書記第一件事便是問具體情況。
「聽鐵路工人隊兄弟說,桃山鎮的鐵路警察要過來了,先頭的是興林所的一個班,後面估計還有人。」
「鐵路工人隊?」
任作舟點點頭:「他們看這裡打的急,也跑來幫忙,我們也是剛搭上線的。他們是滿洲地委方面的,跟咱不是一條線,純好心幫忙打日本人。」
「你們先撤出去,這裡我們接手。」
「我們還有些傷員。」
「衛生員!衛生員!」
……
黎明之際最後一絲昏暗,按東北佬兒的話說,黎明前那點光最欺人,天還黑著。可東邊已經退了一層藍,鐵道上的霜泛著灰白,接手火車站後,東邊的鐵路線上聚集百十來號人。
從桃山鎮而來的偽滿鐵道警備部隊,抗聯這邊喊話:中國人不打中國人,專打日本鬼子;我們是抗聯三支隊的,想死就過來。
三支隊的名聲到底是實打實的硬,那群偽滿鐵路警察沒一個敢上前,給日籍警長急得團團轉,他也害怕抗聯。這些人不是關東軍直屬的鐵路守備部隊,是偽滿治安部下屬的鐵路警察部隊,在外面蹲了小半天,連隊支部書記黃可見對方不肯走,讓機槍打半梭子。
人露頭,槍一響,那群平日裡耀武揚威的偽滿鐵路警察瞧見騎兵尖頭帽,全副武裝的抗聯戰士,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日籍警長跑向鐵道上的手搖軌道車,鐵力縣丟了關他屁事,縣裡那麼多兵都守不住,他跑過去有啥用。這不是民眾造反,而是實打實的抗聯主力部隊,沒瞧見都穿軍裝。
山口守備隊軍營內,戰鬥在最後收尾階段,有的戰士為了搶占屋頂的制高點,踩著戰友的肩膀爬上房梁,居高臨下對日軍進行精確點射。有的在狹窄的巷口和日軍拼起了刺刀,金屬的撞擊聲、怒吼聲混成一片。
受傷的日軍下士官躲在屋裡做最後的負隅頑抗,一枚迫擊炮榴彈落入營房內,隨之戰士們將手榴彈順著視窗丟進去。
東方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金紅色的光斜著照進城內,初春暖日從地平線上爬起來。暖日宣告鐵力縣光復,可戰鬥仍然未曾停止,縣城外的公路上湧來大批日軍,絕大多數都是潰散的日軍訓練兵,那些少年慌不擇路一頭扎進城邊土牆圍子的交叉火力網中。
城門樓子上還掛著十幾個木筐子,裡面的頭顱已經凍得發黑風乾,那是凌雲山地下救國會同志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