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義勇

  瓦盆窯的鐵力蒙滿義勇軍訓練所遭到夜襲,第一時間不僅向小西屯的第十二獨立守備大隊求援,又向鐵力縣偽滿警察局和守備司令部求援。

  說是守備司令部,其實是老百姓私下裡叫的,實際上駐紮地方的守備隊通常以部隊長官姓氏,比如駐紮在鐵力的日軍守備隊,正式名稱是『駐鐵力縣山田部隊』,通常只有一個中隊,長官基本為大尉。像是人口較多的甲等縣城或者鐵路交通重鎮,基本會設定憲兵部隊或者鐵路守備部隊,各司其職。

  鐵力縣的日軍鐵路守備部隊實際上是偽滿治安部管轄的鐵路警護部隊,穿著偽滿軍的軍服,實際上多是中國人,鐵力縣鐵路警備團下轄十個分團,分團下轄分駐所。抗聯所稱的日軍鐵路守備部隊,實際上是由關東軍獨立守備部隊掌握,因為供應邊境部隊,不准交由偽滿政府管理。

  像是綏佳鐵路線這段鐵路,屬於哈爾濱鐵路警備護路總隊下屬鐵力鐵路警備團,下轄十個分團,這些分團平常駐紮在各站,每個分團不過二三十號人。分團長是日本人,就在各地火車站,那些分駐所靠近山區,經常遭到抗聯襲擊,且中國人居多,日本人根本不去分駐所,他們也惜命,要是被長官派去分駐所擔任所長,基本就等於判處死刑。

  鐵力縣的偽滿警察局內,接到電話的是地下救國會的人員,大晚上熬夜值班,不是死心踏地獻殷勤的漢奸,那就是心有他想,一心一意往上爬,博得日本人青睞好更近一步的地下黨。都是混碗飯吃,心裡沒點其他想法,幹嘛如此熱愛工作,真信『偽滿洲國是王道樂土』?

  接電話的地下黨扭頭掛了電話,召集偽滿警察營房裡的地下同志,不遠處傳來微弱的槍炮聲,十幾個潛伏在鐵力偽滿警察機動大隊的地下救國會同志分頭行動。

  開啟軍械庫領了武器彈藥,先往日本警官的臥室丟手榴彈,扛著機槍問營房裡的人。

  「我們要上山入伙抗聯,願意跟著乾的就領槍咱去打縣衙,不願意乾的悶頭睡覺,不關你們的事!」

  話簡單,愛去不去,不強求。

  百十號人一合計,悶頭裹著被子就睡當做沒聽見,另外百十號人早就想跟日本人斗,忙不迭穿了衣服鞋子領了槍便幹仗去。為首的救國會成員掏出駁殼槍,對準幾個往日欺壓老百姓,死心塌地給日本人當狗,現在裹著被子悶頭睡覺的偽滿警察幾槍。先打死隊伍里的不穩定分子,百十號人分成三路,一路去了縣衙,一路去了火車站,一路去了日軍守備隊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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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過滿拓公社的院子,氣不過踹開大門,將鐵力縣開拓團的部長一家子打死,想著城裡老百姓成天吃雜合面,吃得拉不出屎來。

  要去幹啥忘了,臨陣變卦跑去米糧會社,鐵力縣內地下救國會會長任作舟帶著十幾號老兄弟在火車站外面等了半天,沒等到偽滿警察部隊內的起義同志。

  任作舟是王德林義勇軍出身,隊伍打敗仗散夥,他便跑去五常找到汪雅臣的『雙龍隊』,去哈爾濱買藥品被以抗日嫌疑抓進監獄,關了一年多。雙龍隊當時裡面沒抗聯,雙龍隊純自發組建的義勇軍,自然沒人去關注他,蹲了一年多號子出獄,便來到鐵力做排幫木掌柜。

  山里遇見抗聯的時候,二話沒說領著在義勇軍幹過的老兄弟入伙,爽快直接報了好幾個偽滿警察分駐所的情況。找活動在此地的第十二支隊托個信兒給汪雅臣,在哈爾濱蹲了一年多號子,出來沒人理沒人問,進去也沒人理沒人問,是不是覺得他帶著錢跑了?

  五條小黃魚、三百塊銀元,任作舟回頭便送還給抗聯,這是汪雅臣當初交給他的,事沒辦成,現在如數歸還。東北老爺們兒就講究一個性情,兩年前被日偽特務懷疑是反日分子抓走,家裡湊錢花了三千塊保釋出來,任作舟在炕上躺了幾個月,家裡喪儀都來回請了好幾道,沒死繼續跟著抗聯干。

  「叔,這聽槍聲響堂的,沒見人來啊?」侄子任尊慶說。

  「團長,怕是沒成事,那群人靠不住的。」

  任作舟以前在義勇軍當過團長,當時『中國國民救國軍』兩萬多人,敗退後一部分人就地打游擊,一部分人跟著李延祿當抗聯去了。

  「先等等,馬兄弟肯定會來。」

  果真,不多時三十四號人跑過來,為首的起義頭目馬子云也是『中國國民救國軍』出身,仗著槍打的准便被安排去縣裡警察部隊當兵。

  「咋回事?」

  馬子云罵罵咧咧:「一群兵痞子,搶日本人的商業會社去了,就這些兄弟願意跟著我走。」

  「槍呢?」

  「機槍我都帶上了,子彈管夠,還有兩門小炮。」

  甭指望太多,槍有了,人也有了,就這五十號人。五十就五十,任作舟讓馬子云帶著人先去『踩盤子』,也就是探探風,看看火車站內啥情況,馬子云帶人一邊跑一邊喊,

  「變窯了,變窯了,抗匪打進城裡,警察隊變窯了!」

  火車站外的日本警尉攔住眾人:「咋打進城了?」

  「你爹!」

  馬子云抬手就是一槍,接著往火車站警察所裡面丟手榴彈,都是老義勇軍出身,跟關東軍都真刀真槍幹過,殺個日本人跟殺雞似的。一群人衝進火車站,任作舟沒慌,這點人是沒辦法打山田部隊的,先守著火車站,如果天亮前抗聯還沒打進城,他們就出城上山去。

  火車站外的窩棚里鑽出來一群人,鐵路工人兄弟跑過來,任作舟這一群人是北滿地委領導的,而這些鐵路工人是滿洲地委工委領導的,屬於伯力城那邊的地下情報組織,兩者互不搭線。

  「要上山,給發把槍唄!」為首的工人說,

  任作舟好心道:「事還沒成,你們別跟著我們鬧,真有心萬一哪天遇見抗聯能搭把手就搭把手。都回去,老婆孩子都藏起來,別讓日本鬼子禍害了。」

  「就你們這些人,沒山上下來的?」

  「就我們這些人!」

  工人兄弟也好心:「別蠻幹,聽說抗聯殺回來了,早點跑山里去,往綏稜跑,那邊有抗聯大軍。」

  「謝了。」

  「別蠻幹。」

  兩撥人都小心謹慎,沒透露自己的上級,也沒說自己也是抗聯。見並非是抗聯大部隊打過來,幾十號工人兄弟再三勸告任作舟他們早些離開,別把命搭上,真要打日本人還是得找抗聯。就這些人單幹,到底還是難成氣候,雙方保密意識都極強,打日本人這事,誰遇見了都得幫幫場子。

  沒別的,就喜歡看小日本被打的哭爹喊娘。

  架起機槍、小炮,城裡的槍聲逐漸趨近於無,任作舟也不指望那些偽滿警察,到底是兵痞子不成氣候,現在怕是都搶了東西跑回家躲起來。

  夜色的馬路上,一隊打著手電筒、火把的日本兵跑過來,縣裡日軍守備隊鎮壓了暴亂的偽滿警察,這會兒派出一支步兵分隊來保護火車站。車站沒啥貴重東西,多是煤炭和木頭,最貴重的是兩個火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