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年的作戰部署,抗聯總的來說採取向北鞏固,向南作戰,向東發展的策略。
對於陸北的戰略部署,眾人都一致同意,不同意也不行,這些話也只能陸北說,若換做其他人比如老趙,說不得又會被上綱上線。讓崔秋海說,大家也會覺得他從沒有指揮過萬人級別的部隊,純粹紙上談兵瞎扯淡,而陸北大半個冬季都在外面蹓躂,幾乎視察完所有部隊,了解過當地地區情況。
誰要是不同意,可以去地方視察一圈,而後提出自己的建議來。
數一盞煤油燈亮起,不知不覺已經到入夜時分,下半場是總政治部的時間,批評各部隊風氣敗壞迅速。沒開玩笑,抗聯風氣敗壞的速度超出總政治部的預料,當然不是同日偽軍那樣風氣敗壞,沒燒殺劫掠,但是進城後有部分指戰員,尤其是能打條子出軍營的幹部。
戰士請假要出軍營,首先要給班長買包煙,要麼回來給連長帶點東西。外出進城裡喝得爛醉如泥,因為喝醉在外面凍了一晚上,造成一死兩傷,傷者截肢永久失去自我行動能力,還有甚者去澡堂子洗澡,給錢的時候拍拍胸脯說沒錢,下個月發津貼後再還。
在外面轉悠一圈回來,發生這些事情的部隊不是別的部隊,就是眼皮子底下的第二、第五、直屬野炮兵團,尤其是野炮兵團。
「孔二炮的問題是怎麼解決的?」陸北質問起呂三思。
「還在討論,他的確和人家姑娘好上了,打報告說要轉地方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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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的美,開除軍籍讓他滾去當人家上門女婿去,老子看看他沒了副營長的身份,人家還要不要他。老子不看什麼檢討書,明天立刻滾蛋,你們總政治部管不好,我親自扒掉他衣服讓他離開部隊!」
陸北厲聲道:「從今日起,連隊不許私自開批假條,無特殊工作需要不許出營區。外出採買零用集體出營區,由支部和士兵委員會派人監督管理,要不然就跟公營商店的辦事員商量好,有什麼需要的直接送到營區。
昨天我去縣裡一家小酒館,人還沒坐下去掌柜的就趕我走,這點做的很好,根據地內一概酒肆酒樓不允許接待無批條的部隊人員,還有機關食堂小灶,我不知道地方上有多少人去小灶食堂吃飯,現在很流行去機關小灶食堂吃飯是嗎,我瞧見小灶食堂的廚師有幾十個,都趕上縣裡的大酒樓了。
這風氣肯定不是部隊養起來的,在座諸位誰三天兩頭在機關食堂宴請的,舉起手讓我看看。」
眾人面面相覷,最先舉手的是馮志剛,而後是老趙,金策書記、呂三思……
自己做過的事情自己承認,馮志剛舉起手說:「我辦的,我養起來的。因為要經常和地方上的群眾官員打交道,我就在縣裡里辦了小食堂,還有那些商人,他們做生意基本吃在小食堂。
賺了點,不算多,本身就是為了開源節流搞的,唯一壞處就是把縣裡幾個酒樓快擠兌破產了。」
「我也多次去吃過。」老趙舉起手:「軍政學校學員畢業,我在小食堂辦了好幾次宴會。」
「我也經常去。」
扭頭,陸北望向呂三思:「你呢,去機關小食堂幹嘛?」
「我純嘴饞,家裡那個也嘴饞。」
舉起手,陸北說:「我也去了,就在昨天。這個月津貼扣罰,津貼我會補給即將去地方工作的農會工作組同志手裡。」
得都這樣說了,其餘幾人也認罰,都說把這個月的津貼扣罰,拿去補貼給農會工作組同志手裡。萬萬沒想到,太會搞錢也是麻煩,公辦小食堂本身就帶有一定色彩,那些外來商人為了示好,知道抗聯辦的有小食堂肯定不願去別的地方吃喝,富庶人家聚會吃喝,也會選在這樣的公辦小食堂。
但是讓陸北沒想到的是能把縣裡幾個酒樓飯莊快擠兌破產,有些生意可以專營,但有些生意不可以伸手,這搞得真是壟斷全部商業活動。
所謂上行下效,屋裡除了不在根據地內工作的執委會委員,剩餘的人基本都去,他們去,其他人肯定跟風去。
風氣風氣,風氣就是從這裡開始歪的。
……
氣勢洶洶。
會議結束的第二天,陸北騎上馬便殺去訥河縣東郊下溝子,這裡原是一個日寇開拓團駐地,開拓民被打包送去礦上進行勞動改造,現如今駐紮在這裡的是五支隊九團。
訥謨爾河旁的屯子早被深雪埋了半截,土房外的牆皮凍得開裂,屋頂積著尺厚白雪,簷角垂滿透亮冰溜。道路倒是被打掃得乾乾淨淨,枯葦被大雪壓伏,白茫茫雪原一望無際。
屯子內的瞭望塔上站著哨兵,外面還有巡邏隊值守。
曠野外,宋三蹲在屯子外面抽菸,幾個幹部私下交頭接耳討論著。
「真要趕出去?」
丟下菸蒂,宋三指著幾個幹部罵道:「叫你們三天兩頭去外面閒逛,還TMD有理有據說聯絡軍民感情,都TMD聯絡到炕上去了。晚上刮煙炮,第二天一大早就跑附近村里幫群眾掃路鏟雪,讓老子說說你們什麼好。
早上呂主任可是打電話把我臭罵一頓,說咱支隊長從外面回來,昨天開會當著一眾首長的面把他罵得狗血淋頭。還有誰跟附近大閨女勾搭上的,你們死定了。」
「團長,八成又是曹二報說的,咱支隊長剛回來就給他二報,這不是成心上眼藥嘛!」董山東說。
「二報,二報,老子看你像二報!」
被指戰員私下稱為『二報』的不是別人,正是抗聯地委工作部政治保衛科科長曹大榮,戰士們以前就不喜歡他,現在照樣不喜歡。當然,曹科長也不要別人喜歡,他什麼都管,抓特務、查間諜、規範紀律、抓貪污腐敗……
這次還真冤枉曹科長了,告訴陸北的是聞雲峰。
不遠處,一陣馬蹄聲傳來,陸北帶著警衛員來到九團駐地外。
「支隊長!」
「報告支隊長。」
策馬立在屯子外面,陸北翻身下馬:「人呢?」
「禁閉室。」
「送去總政治部槍斃,我不想見他。」
愕然,宋三瞪大眼睛:「不是開除軍籍嗎?」
「我開除你!」
這不是陸北決定的,他一貫心軟捨不得殺人,本來都打算開除讓他離開部隊,但是早上地委和總政治部決定判處死刑。一是私自外出的事情,二是隨意簽發假條,三是向營里戰士經常索要東西,四是人家姑娘說不願意,是撓了對方幾下的,這就極為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