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掃地出門

  馮志剛教陸北一個道理,不要先入為主。

  你覺得對方不能信任,哪怕對方做任何有益的事,你在心中都會種下一顆種子。這是莫斯科方面所期望的,對於他也好,還是朝鮮族同志也罷。

  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抗聯會生出裂隙,難道生死共存十餘年,還抵不過一封外人別有用心的來信。實實在在當了一回小人,凡事都有一個度,馮志剛問陸北是不是覺得現在自己能耐大了,不需要朝鮮族同志的幫助,想著找機會罷免那些同志?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做出如此不義之事,要是做出這種事情,我還有什麼臉面活下去,如何對得起犧牲的同志,是要被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

  關上窗戶,馮志剛淡然道:「這不就結了,誰又願遭受世人罵名?

  是非曲直自有公論,若明日會議上有人跳反,自然有心懷公正之人論斷,你瞎鼓搗個什麼。既不是路線問題,也不是決策問題,只是有心之人閒來無事給我們設下的絆子,邁過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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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抗聯十不存一,眼看便分崩離析全軍覆沒,許亨植、金策等同志照樣生死不離,他們也是中國人。你在上江振臂一呼,姜泰信、金光俠等同志率部支援,他們別的沒有,就只有自己這條命,把命都獻給抗聯,獻給抗日,你現在覺得他們會為了區區口頭利益而心生嫌隙,傷人心吶!」

  「我沒有懷疑他們。」

  望著窗外白山黑水,馮志剛倒是坦然:「你找我不就是為了解惑,現在惑也解了,儘早回去休息。」

  還欲辯解一二的陸北被馮志剛趕走,繼續辯解下去也沒什麼可說的,但陸北心裡也有了度,知道明天會議上該如何處置這件事。

  從縣政府出來,陸北踏著積雪,縣政府外便是全城惟一壓實的道路,厚重的積雪被馬車和行人踏出兩道烏黑泥雪轍印。昏暗路燈照著道路,道路兩側老楊樹枝幹光禿禿掛滿霧凇,銀白枝椏壓彎垂落。

  街面上,一隊胳膊掛著『公共安全』袖箍的公安巡邏隊照常巡邏,街邊的店鋪亮著燈光。下了班的產業工人裹著厚重的工服回家,一群人下工,一群人上工。

  陸北和警衛員小石頭匯入人群中,街邊的小食肆屋簷下掛著燈籠,三五個工人盤算著兜里的毛票,走進去打了二兩燒酒坐著便喝起來。陸北也鑽進那家食肆,屋內並不大,坐落著十幾名下了班的工人,談天說地什麼都有,有錢的打二兩酒,手頭拮据的要上一碗茶,爐灶旁烤著土豆雜糧餅,溫著飯盒,多是上工還有些時間,便在外面酒館裡聊天。

  小食肆酒館穿過去的街面便是紡織廠,以及整個嫩江根據地最大的亞麻廠,多供給軍用,也售賣給民用。

  「哎!那個當兵的,你那個部隊的,這大晚上還領著人在這裡討酒喝?」

  掌柜的出聲道:「出去,不出去我就找巡查隊的,瞧你大小也是個幹部,盡敗壞咱部隊的名聲。」

  屁股還沒坐下,陸北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警衛員小石頭準備反駁幾句,被陸北拉著灰溜溜離開。

  亞麻廠的工人說道:「掌柜的,你也是這個,要放前兩年你這鋪子都得被燒。」

  「嗨!」

  掌柜的給他打了一杯酒:「不是我不想做生意,巡查隊三天兩頭查問,入夜後不准我們招呼抗聯的兵,甭管是誰。我要是給他酒喝,縣政府得把我鋪子給關了,倒是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啊?

  要做酒水生意,還得讓他們的兵拿長官的批條,說告假才能給,晚上不准收留,也不准賣酒。」

  「難怪人家能趕走滿洲國和日本人,這軍紀確實嚴明。」

  「上次遇見這樣兵,還TMD是戲文里的岳家軍,人家能打天下,治天下,咱平頭老百姓的也落個安生日子。」

  屋內一人說:「聽說前面又打勝仗了,都快打到哈爾濱。」

  「可不是!」說起這事,掌柜的便來勁拿出放在柜上的報紙:「這報上都說了,咱陸副總指揮率領一個連去拜泉縣,結果偽滿國軍找死非得跟他找不痛快,咱趙司令調了一個團的騎兵南下。

  這不說了,歷經數日鏖戰擊潰偽滿國軍一個混成旅,殲滅兩個團,收復通北、海倫、綏稜等縣。」

  「打死多少人?」

  掌柜的指著報上說:「瞧見這兒沒,殺敵兩千餘人,俘虜數百人。」

  「咋這抗聯殺滿洲國軍跟殺雞似的?」

  「打仗的事情誰知道。」

  窩在人群深處一酒蒙子爬起來:「諸位!諸位,莫談國事、莫談國事。」

  「還當這裡是滿洲國呢,要改朝換代了老爺子。」

  「莫談國事、莫談國事……」

  嗷嗷幾聲,酒蒙子又癱在板凳下面呼呼大睡起來。

  ……

  大早上。

  陸北坐在炕上吃飯,耳邊傳來震耳欲聾的嘶吼聲。

  「你TMD要臉嗎?」

  「說說你要臉不,讓小石頭偷我的酒,好歹也是咱抗聯的副總指揮,瞧瞧是人干出來的事情,我都不惜得說你。」

  喝上一口小米粥,陸北臉不紅心不跳:「不惜得說就別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你老婆給拐走了,不就是半瓶德裕燒鍋,有那麼值得嘮叨一早上的?」

  「不知羞恥,賊!小偷!」

  「再罵我可就翻臉了!」

  呂三思叉著腰:「你翻臉唄,翻臉也得把我的酒吐出來。」

  「行。」陸北喝完碗裡的小米粥:「走吧,我還給你。」

  聞言,呂三思挺不好意思笑起來:「這鬧的,你早說嘛!」

  「找個空酒瓶,一起去。」

  「行,打一瓶燒鍋酒也成,去那家燒鍋酒坊打?」

  陸北挪下炕:「去茅坑打,我給你灌滿,保准一滴不漏。」

  「我揍你信不?」

  溜下炕,呂三思扯著陸北衣領幾拳頭,兩人一邊走一邊鬥嘴。

  要陸北賠是不可能賠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賠,這酒又不是他一個人喝了,酒才喝兩口他就被馮志剛趕出去。現在回過頭一想,陸北覺得自己被騙了,八成馮志剛想私吞那半瓶酒才把自己趕出去的。

  這群混帳玩意兒一個比一個雞賊,薑還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