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份守己起來。
陸北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看天花板,這間辦公室原來是偽滿政府訥河縣日本參事官,也就是副縣長的辦公室。裡面裝潢帶著典型的歐陸風格,不是日式風格,人日本鬼子實際上也推崇歐美列強,只不過自武漢會戰結束後,日寇國內對於歐美列強的態度便急轉直下。
日本陸軍就有一句話,優秀的人才去歐美,中等人才去滿洲,下等人留在國內。
一直忙到晚上八點多,陸北躺沙發上都睡了一覺,然後被馮志剛踹醒。
「你小子咋想起來請我喝酒了?」
「心情好不成?」
訕訕一笑,馮志剛指著陸北道:「扯淡,是不是在訥南地區遇到難事,是那些留用偽滿官吏的問題,其實這件事我也有關注,各地縣委工作部匯報來的情況大差不離,但行文格式和風格就能看出並非出自我們幹部之手。那些以往檔案多是出自久經官場的老吏之手,我一眼便看出來,幾乎無一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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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事急不得,不可能說短短几個月就將全部偽滿留用官吏替換掉,一刀切的後果很嚴重,甭管能不能完全聽從咱們抗聯政府的命令,但至少有一定的組織性,能夠組織起治理機構。
我們抗聯出身新幹部缺乏財會、工程、司法、戶籍專業知識,只能抓政治,不懂業務管理,工作效率低下,過度依賴剩餘舊職員,形成「外行領導、內行架空」的新失衡。這些我相信你都見識過了,不僅僅是訥南地區,嫩江地區也是如此,咱們收復嫩江地區多久了,到現在為止才逐步開始替換偽滿留用官吏,凡事都需要慢慢來,一口吃不成胖子的。」
點頭認同馮志剛的說法,陸北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如果要逐步替換偽滿留用官吏,使得新生政權完全掌握行政治理能力,你覺得需要多久?」
「那要看什麼地方。」馮志剛夾起一塊紅腸:「我預計嫩江根據地內要完成這點,今年之內就能夠完成,但訥南地區至少需要兩年,這兩年不是悲觀看法,而是一切都順利的前提。
首先是軍事方面能夠保證新控區的穩定,不會出現敵我長時間的拉鋸作戰,這會導致群眾無法相信我軍,那些觀望分子也會搖擺不定。軍事方面的勝利,能夠有效穩定人心,人心穩定下來,思想就會改變,在人心中種下日偽軍回不來的想法。
第二點便是組織培養幹部的業務能力,雖然我們在培養自己的幹部,但業務能力方面是一竅不通,只能講究政治。三個月熟悉地方機構情況,三個月鍛鍊出業務能力,三個月接替原有偽滿官吏的業務,三個月達到執行貫徹掌握各機構權力,這是我給各地方機構幹部制定的條例。
這期間有很多問題,我們幹部的來源一方面是軍政學校培養,另一方面是原有地方救國會,還有就是經過考核招募的工作人員,以及留用的偽滿官吏。這四個方面,軍政學校培養的幹部空談,原有地方幹部普遍存在文化較差,對於派遣而來的年輕幹部看不起,對於留用的偽滿官吏普遍憎恨,群體之間隔閡甚重,存在嚴重割裂,對於行政管理方面造成極大的人力浪費,新幹部容易沾惹舊官僚風氣,急速墮落導致政策執行緩慢,甚至無法開展等問題現象嚴重。」
「對對對,就是這些問題。」
激動得快跳起來,陸北也是為這些問題發愁,找到問題的所在,接下來就能夠對症下藥。陸北之前是擔憂,擔憂抗聯政府無法有效替代原有舊系統,但聽馮志剛這麼一說,顯然對方早就已經發現並且在著手改善這一問題。
不急不緩,馮志剛起身取來一份檔案遞給陸北:「這是我制定的留用任命規定,還有關於各地的政策,總體來說還是依照咱們早就確立好的方針,先接管、暫留用、分階段改造替換。
目前嫩江根據地邊區政府已經在分段改造替換,這點你可以放心,收復的國土不會出現旗幟掛的是紅旗,實際上還是偽滿政府那一套。關內中央的檔案精神傳達的很好,我也是照葫蘆畫瓢,軍事上的勝利轉變為政治上的勝利,如何轉變是我們抗聯面臨的最大問題,這件事做的不夠徹底,無論打多少勝仗都是白用工,無法做到和關內邊區政府一樣穩固。」
「如此,我就放心了。」
「哈哈哈,訥南一行把你嚇壞了?」
汗顏不已,陸北點點頭承認:「這次組織黨政軍大考核,暴露的問題讓我感到害怕,真是擔心十年之功毀於一旦,若是沒辦法做到改造社會,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對犧牲的同志交代。」
喝了兩杯酒,馮志剛讚嘆起德裕燒鍋酒來,能夠在結束工作後喝杯小酒,吃些肉著實是美事。若放在三年前,馮志剛想都不敢想,當初在湯旺河邊上,別說喝上一口德裕燒鍋酒,就是抗聯自己釀的燒酒也是緊著傷員用。
陸北給馮志剛倒上一杯酒:「還有一件事,我是拿不準分寸的。」
「什麼事?」
從口袋裡取出許亨植交給他的密函,馮志剛不解地接過看了眼,面色陰晴不定難以置信,看完後他將密函還給陸北。
「你打算怎麼做?」
「就是不知道怎麼辦,既不能當無事發生,也不能鬧得太大。」
放下筷子,馮志剛站起身走到窗戶旁開啟窗戶,一股寒風襲來。
「金策、許亨植、姜泰信三人的想法是什麼?」
「他們三人是堅決擁護抗聯的,一旦遵照莫斯科方面指示,他們就是背叛組織,我相信這些同志的忠誠,不會為了空頭支票而動搖。」
馮志剛扭頭說:「那就是崔秋海,還有金司令?」
「我不知道,明天金書記叫開執委會會議,崔秋海也會參加,想必也會代表金司令的意見。」
「什麼都不知道,你幹嘛這樣惶恐不安?」
苦澀一笑,陸北不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