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啞然

  想得太好和想得太差,除了陸北以外,其他人都覺得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但這不夠,遠遠不夠,地方政策沒有執行到底,部隊的舊風氣沒有徹底根絕,組織方面過於樂觀。

  搞革命不是軍隊打勝仗,而後直接一句話接收政權便了事,是對於社會的整體改造。十幾年前的北伐已經證明,一味的講究軍事和妥協是不可能贏得勝利的,打鐵還需自身硬,陸北強硬的態度不容改變,一支軍隊塑造成戰無不勝的鐵軍,需要的是不間斷的整頓,一個政權想要建立需要不斷的自我革新。

  「不能容忍,決不能容忍這些事情發生,我可以給抗聯時間,但時間不會給抗聯機會。」

  金策書記動容:「好吧,或許應該更為嚴明。」

  「不是或許,是必須嚴加管制,都還沒有打進長春,自我鬆懈掉,缺了這口氣,誰來給咱們補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說得對。」

  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陸北不樂意開口,金策書記沒臉開口說,但事情總得攤出來曬曬,藏著掖著只會造成裂隙。天大的本事也架不住長城從內部被攻破,金策書記不開口,他是沒臉開口,但從給總指揮部送了一塊牌子能看出,他是反對此事的,一切要以抗聯的利益為準。

  大事瞞不住,小事沒必要。

  他是地官員,能選上去也能被選下來,能否證明籍貫問題不會影響他對於組織的忠誠,是他要面臨的問題。上一任北滿地官員張蘭生因為籍貫問題被選下去,稀里糊塗被選了下去,此一時彼一時,但毫無疑問的是現在仍然有被選下去的可能,但凡露出一絲不屬於他所屬職務上的訊號,明天他就會被選下去,而後開除一切職務和身份。

  胡塗人做糊塗事,沒人做這種糊塗事。

  金策書記說:「有些事明天開會再說,開執委會會議。」

  「行。」

  應了聲,陸北準備回去磨一磨稿子,明天開大炮轟人。其他人敢不敢說是一回事,陸北天不怕地不怕,罵莫斯科不是一天兩天,有本事找幾個蘇軍亂兵在大馬路上把自己也打死算逑。

  拿了剩餘半包香菸揣口袋裡,陸北說:「來的路上瞧見有人在訥謨爾河上捕魚,我賣了條魚交炊事班了,待會兒趁早去食堂,要是去晚了我可不保證有魚吃。」

  「哎呀,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現在才說。」

  臨陣不亂的金策書記在吃燉魚上慌了神,從來都只有陸北打別人秋風,今天他發了善心,錯過這次機會下次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才吃得上他的東西。

  領著警衛員小石頭,陸北去了趟食堂,管機關後勤的司務長是老蕭,老抗聯出身,家裡兩小子都犧牲在戰場上,五支隊的人。本來管著五支隊的後勤輜重隊,但年紀上去越加走不動,便被安排到機關當司務長。

  陸北踏過院裡的煤堆渣子,找到在坐在鍋爐房烤火抽旱菸的老蕭。

  「您這大紅人咋有閒情逸緻來找我這個糟老頭子?」

  「想見見熟人。」

  老蕭吧嗒一口旱菸:「我看未必。」

  「有沒有吃的給我整點,您司務長就沒藏點東西在手裡,我找人請客的,別丟了面子。」

  「我就知道你無事不登三寶殿,等著吧。」

  起身,老蕭慢悠悠溜達進食堂。

  片刻後出來,手裡提著一個餐盒,老蕭認真地說:「三個菜,一個是紅腸、一個是豬皮凍,還有一個是醃豇豆。紅腸算兩角,豬皮凍一角,醃豇豆是我自己醃的,另外還有半碟花生米也算一角。

  給四角錢,記著別把碗盤子給摔碎了,不然你就等著賠錢,明早把東西送來。」

  「這麼貴,你打土豪打我腦袋上啊?」

  「嫌貴你別開小灶啊?」

  得,沒轍。陸北從兜里掏出幾張毛票數了數,一個月津貼還不夠吃幾頓好的,食堂里的小灶很紅火,經常有戰士三五一群告了假湊錢來吃。比起街面上的酒家味道雖然略遜一籌,但勝在分量實在,喝上二兩也能夠負擔起,一個月少說有在機關小灶食堂吃兩頓。

  駐紮休整期間,戰士告假是不禁止飲酒的,但開拔作戰時期是禁止飲酒的。

  陸北閒來無事打聽:「最常來開小灶的都是些什麼人?」

  「野炮兵團的,他們津貼高。你咋跟曹大榮科長似的,他就三天兩頭派人來小灶食堂打聽,我都被他煩得不行,不過你放心,來小灶食堂開伙的都記了部隊番號和職務,沒出什麼岔子。」

  「我就隨便問問,你忙你忙……」

  拎著食盒,陸北很滿意小灶食堂的規矩,看來政治保衛科還是干實事的,曹大榮這個老政工心裡有數。

  「小石頭,我給你交代一個任務。」

  「保證完成。」小石頭立正起來。

  陸北說:「你去總指揮部咱呂主任的桌子,他柜子里有半瓶德裕燒酒,你把酒拿過來,萬一被人問起,你就說公幹。」

  「這不好吧。」

  「叫你去你就去,哪兒那麼多廢話,回頭去縣政府找我。」

  「是!」

  打發小石頭去偷酒,咱軍伍之人偷酒能叫偷酒,那叫拿,都是為了革命工作需要。

  從機關食堂出來,陸北拎著食盒慢悠悠往縣政府走,他去找馮志剛取經,順帶求對方指點一二。陸北需要有人給他出謀劃策,馮志剛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人選,好酒好菜招呼上,莫非還怕老上司不給指點迷津?

  縣政府外掛著牌子,嫩江邊區政府,還有訥河縣政府兩塊牌子。

  馮志剛主政嫩江,對方是大才,也善於跟那些官僚打交道,要是放其他人身上,說不得會被那些留用官僚騙得暈頭轉向。能以弱冠之年受縣太爺愛惜嫁女,若非九一八事變,他早就在官場上一路亨通。

  拎著食盒,陸北鬼頭鬼腦推開房門探出頭。

  「請進。」

  伏案工作的馮志剛頭都沒抬,直到陸北將食盒放在桌上,他才抬起頭。

  「你小子不是在海倫,啥時候回來的?」

  「這不八百里加急說要開執行委員會會議,我便回來。」

  馮志剛點點頭:「你先坐,我忙完手裡頭這點事再說。」

  「不急。」陸北詢問道:「聽說你發了份偽滿留用人員草案,訥南地區留用的偽滿職員官吏很多,普遍還是不完全信服抗聯的,更多人欺上瞞下,那些地委負責人多為草莽,雇了他們當秘書,自己做起磕頭蟲來。

  ……」

  話音未落,馮志剛抬手道:「先等我忙完手裡的事,你安分著坐下,TMD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咋地?」

  被教訓一頓,陸北安服了,能罵他的人不多,就算是金策書記也是和聲細語說話,可馮志剛不管那麼多,逼急眼還踹他幾腳,又不是沒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