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些竊喜,到底是一手帶出來的兵,從流著鼻涕就跟著自己東奔西跑打仗過日子。陸北也不去想太多,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但總不能半途而廢。
說到底心裡還是有芥蒂,這事放誰身上都不舒服,捨生忘死蹲一個雪窩子,一個鍋里攪食吃的,現在有人突然跟你說,說你生死與共的同袍戰友到頭來就不是一路人。人家是人家,你們是你們,你們不服管教,他們可不一定。
老大哥去年秋天還給你掏心掏肺打配合,要啥給啥,現在就扭頭給你一巴掌,抽的你暈頭轉向找不著北。
牽著馬,陸北回到他忠誠的第三路軍總指揮部,警衛連到指揮部外便歸建,滿心歡喜的扛著胖頭魚找駐地的老鄉家裡開小灶去,無非是給些柴火錢罷了。
許久未見,陸北在總指揮部外停留一二,外面掛了個牌子,東北抗日聯軍總指揮部。陸北問門口站崗執勤的戰士這牌子是什麼時候掛的,戰士回答是前些日金策書記給掛上的。
聞言,陸北腳步輕快邁入院子裡。
院內積雪都掃乾淨了,天寒地凍還是積了層冰雪,一個戰士拿著小錘子在敲地上的冰霜,讓人好走一些。
掀開門帘子,裡面還是那幾個人,聞雲峰盤坐在炕上打瞌睡,幾個參謀在做分內事,到時候沒瞧見呂三思,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叫醒聞雲峰,後者猛地睜開眼,估計又是熬了個晚上。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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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大頭那小子呢?」
聞雲峰爬起身道:「被曹大榮科長叫去處理事情,駐紮在下溝子的九團一營副營長孔二炮被政治保衛科的人逮住,這小子跟駐地附近一位姑娘看對眼,人姑娘家爹娘鬧到駐地說沒臉見人,非得要讓孔二炮娶了那姑娘,這不昨天下午就去了。
新一旅四團,幾個渾球說幫忙給人老百姓劁豬,一刀子給豬捅死了。還有幾個兵下連隊後不適應,連隊支部便提出退兵。都是瞧見抗聯打勝仗後剃頭挑子一頭熱,稀里糊塗跑去當兵,家裡也不怎麼贊成,反正一天到晚都是么蛾子。」
「新兵下連隊了?」
「下了,我親自領著去各營連的。呂主任說你在海倫縣吃香的喝辣的,不捨得回訥河了,海倫縣多繁華,比嫩江縣、訥河縣都繁華,好歹是三十多萬人的大縣。」
陸北挪到炕上盤腿坐下:「少聽他嘚吧嘚,我在海倫縣可一天好日子沒享過,最近根據地內有啥大事沒?」
「要說大事,那就是曹大榮科長抓人,抓鄉下那些出馬仙兒,那些老頭老太太放出去又瞎說,正經抓住關大牢里的就十幾個。
還有就是考學,馮志剛首長在訥河、嫩江辦了入學考試,附近那些學生、不得用的文人都跑來參加。」
考學授官罷了,現在世人都知道要想在抗聯政府里擔任職務首先要經過審查,留用的原偽滿政府職員也要考試,是否熟稔掌握抗聯的各種政策。那些從抗聯軍政學校出來的學員被視為自己人,有這層身份在,升官也升得快,上個月是實習幹部,說不定下一個月就是鄉政府的科長,能夠混個一官半職。
平常事而已,馮志剛主政嫩江根據地,正在一手打造屬於抗聯的治理官僚體系,逐步培養自己的幹部工作人員,為後續新控區的治理選拔人材。
馮志剛主政嫩江根據地後,對於地區內的村級及以上行政官員一概不留,技術性職員官員留用,但開設培訓班進行考核,考核透過返回原職位工作,一概如舊。對於財會、工務、衛生等技術性職員官員基本留用,教育類是清理一部分,結業後量才錄用,成績好的儘先錄用。
這事讓其他人來,估計兩眼一抹黑,出事只會罵娘,還是得讓官僚出身的人來進行。
陸北對此事極為感興趣,這事如果形成定例,那對於之後新控區的接收工作將會極為順暢,坐在炕上還沒屁大功夫,他就穿上軍靴準備去找自己的老上司馮志剛。抗聯各縣地委的工作人員行政治理素質一言難盡,在鄉下打游擊搞別的是如魚得水,給偽滿基層統治機構鑽的四處漏風,現在讓他們主政一縣,多是磕頭蟲由著留用的偽滿官吏當自己的秘書。
幹得好就豎起大拇指,秘書沒幹好就罵娘,說對方是間諜臥底要拉出去槍斃。
怎麼說呢,有些像當初蒙古帝國入主中原,反正么蛾子不斷,沒么蛾子才是咄咄怪事,那證明某地把偽滿官吏全留用了,地委方面負責人隱瞞不報。
抗聯黨政軍大考核,目的就是整頓部隊,精練政工幹部,培養地方幹部,將這些問題滅殺在萌芽之中。
陸北還不信了,照著答案抄都能抄錯,如果錯了不是答案的問題,而是抗聯本身的問題。還是要讀『屠龍術』,手把手教都能學個不及格,陸北找塊凍豆腐撞死算了。
前腳剛從炕上跳下來,後腳外面一陣寒風吹進來,一名通訊員左右看了幾眼,瞅見陸北後立正敬禮。
「報告,副總指揮,金書記叫你過去一趟。」
「好,我這就去。」
聞雲峰望向他:「要不我讓人去邊區政府找馮志剛首長,把檔案拿過來讓你看看?」
「不用了,我看看晚上有空沒有,腿過去找他聊。」
「行。」
這才剛回來,又把自己叫過去,陸北估計還是許亨植說的那件事,金策書記不可能不知道,但陸北估計其餘人是不知道的。糟心事真多,陸北覺得自己早晚得活活累死,痛並快樂著。
地委工作部就在隔壁,院裡那名戰士還在鑿地面上的冰雪,樂此不疲。
來到地委工作部,陸北推門便進。
炕上辦公的金策書記皺起眉頭笑道:「我可沒嫌你來得遲,沒吃飯可以吃完飯再來,田園樂等打完仗再說,到時候讓你汗水落在地上摔成八瓣,你就不會說什麼田園樂了。」
「開個玩笑,有什麼指示?」大大咧咧脫鞋盤腿坐在炕上,陸北拿起桌上的香菸自顧自來一根。
「這次大考核基本結束,上江地區考核成績最優秀,嫩江地區考核成績中上等,你是負責訥南地區,此地的考核成績不用我多說了,唯一讓我想不明白的是,你小子是看不上眼,還是說真的那麼不堪?」
「看不上眼。」
好,沒轍了。
金策書記豎起大拇指讚嘆陸北爽快:「按我的標準,訥南地區的考核成績應當在乙等中上,這都別說乙等了,低到不能再低。你要考慮到訥南地區是新控區,短時間內必然達不到你想要的現狀,關於這些檔案匯報,恕我難以苟同。」
「唉……」
嘆息一聲,陸北道:「依我之見,上江、嫩江各地考核成績頗有水分,聽說眼皮子底下的九團一個副營長外出和駐地外的姑娘看上眼,對方爹娘找上門來。
五支隊是我帶出來的部隊,但我不會偏袒他們,請問咱們呂主任給他們的考核成績是什麼?」
「甲上。」
「甲上?他們只配吃甲魚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