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猶豫接受這個條件,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在訥南大半個冬季胡搞瞎搞,全軍大考核黨政軍評比分數最低,這會兒又占了三支隊的便宜,許亨植也不好意思繼續上馬為將,下馬為官。
陸北同意讓汪雅臣擔任東進縱隊副指揮,他覺得自己說話還是有份量的,軍事調動方面大家都是極為尊重他的建議。許亨植也是表達向汪雅臣的認同和尊重,有這個情分在,汪雅臣軍長也會多尊重許亨植,不會鬧到去年那樣公然批評向上級進行投訴,說他指揮作戰不力。
條件是今年之內拿下綏化、慶安、鐵力,如果這三縣拿到手裡,依託小興安嶺西麓地區,後續抗聯進軍三江地區就不需要走松花江沿線,也不用從伊春地區周轉,而是直接可以從綏化至佳木斯的鐵路發起進攻,選擇性方面多了一條,能夠分散日偽軍的兵力。
「還有一件事,我是不明白的。」許亨植說。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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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悉遠東軍邊境委員會方面是希望我們抗聯拿下孫吳地區要塞,打通遠東軍南下的通道,你想必已經知道。歐陸戰場上蘇聯同盟軍高歌猛進,結束了史達林格勒戰役,消滅德軍及僕從軍八十餘萬人。
可以預見莫斯科方面是動了南下東北的想法的,走北疆口到罕達氣,再從嫩江南下的道路雖然能走,但是不適合機械化部隊行進,而且後勤物資方面也得不到保證。你這次回總指揮部,怕也是因為這件事,莫斯科方面是希望我們抗聯向北發起攻勢,而你這番布置是向南發展,給我說個實話吧。」
「你的意思是我有視大局不顧的舉措?」陸北聲音不免低了幾度。
「我沒這個想法。」
許亨植解釋道:「該怎麼打由總指揮部決定,我是堅決服從總指揮部的命令,但你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咱們這些老同志,大家都是從三江死裡逃生爬出來的,就沒互相懷疑這檔子事。」
陸北聽到這話,不知為何,怔了一怔。
要他打要塞萬萬不可能,孫吳等地要塞儲備供給關東軍至少一年的補給,北黑鐵路線、齊北鐵路線斷絕,關東軍一點都不慌張就能看出來,一年內他們的糧食物資儲備是足夠的。要打邊境要塞,首先要打北安,可北安也是碉堡混凝土工事林立,就憑抗聯現有的攻堅能力是不可能攻破北安,北安拿不下來就別說邊境要塞了。
陸北沉寂片刻後說:「我自有決斷,一切當以自身利益為重,要是遠東軍願意提供五個師,十萬人的武器裝備,我倒是願意在邊境要塞折騰折騰。給多少錢辦多少事,他們拿我們抗聯當外人,我們又何必上杆子替他們賣命。
總歸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強扭的瓜不甜,莫非有人還真想奉土納民歸順?」
「可是如果他們願意向我提供兩個師的武器裝備呢?」
此言一出,陸北睜大眼睛難以置信。
許亨植倒也敞亮:「前些日來了一封密函,遠東軍邊疆委員會願意向我提供兩個師的武器裝備,我反正不知道他們向新一師、新二師方面許下的承諾。
仗打了這麼多年,可以預見日寇必然被驅逐,屆時我們這種人總不能一輩子在東北過日子,還是要回故國的。想走不想走由不得我們,也由不得其他人,使命至此總不能負了父兄之志。」
「還沒到那個時候。」
「你是怕這一天到來,還是覺得這天到來的不是時候,我相信同志們會支援我們復國,但覺得並非是現在。仗還沒有打贏,只是瞧見些許曙光罷了便迫不及待,說實話我連故國的話都不會說,只把他鄉作故鄉。」
「攪屎棍。」
並肩作戰這麼多年,已經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兄弟,許亨植斷然不會為了一個許諾而拋棄同生共死的同袍手足。這事一旦做下,便是萬劫不復,老許實誠人,沒啥心眼子有事就說事,他也不想看見這件事發生,兩兄弟自己商量分家情分還在,外人挑唆分家,何以面對戰死沙場的父兄和同袍手足?
這次陸北回訥河總指揮部,他心裡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但是外人挑唆分家這件事上他是不知道的。這已經不是莫斯科方面第一次試探抗聯,從之前要陸北手裡那些朝鮮族戰士開始,事情便接二連三的出現。
許亨植交了底,他是堅決服從組織領導,時間到了要分家便分家,這是自然。可其他人是怎麼想的就不知道了,尤其是金策書記,還有遠在伯力城的金司令,以及崔秋海。
外面風雪依舊,陸北感到莫名的無力,這真是十二道金牌召回。事情已經出現,兄弟之間要說沒有裂隙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能夠渡過去,毫無疑問鑄造出堅不可摧的信任。
將密函遞給陸北,許亨植覺得自己問心無愧,他的確稱得上問心無愧。雖然有時候折騰么蛾子,但是大事方面絕不糊塗,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陸北沒有看,直接將密函丟進火盆里,冷冷注視著紙張在炭盆里燃燒化為灰燼。
……
領著警衛連繼續向依安而去,而後又北上到了八方屯,過了鐵路橋進入訥河縣城外,便從容進城。
騎馬走在鐵路橋上,陸北停下駐足看向冰封的訥謨爾河,河面上還有人在打冰窟窿捕魚。
「老叔,魚肥不?」
「肥的很,拿兩條回去燉可香了。」
拉網捕魚的一名把頭撿了四條幾十斤重的胖頭魚,叫兩個半大小子扛著送來,陸北給了兩塊錢,對方也半推半就收下。在河邊買魚和送到城裡賣是兩個價錢,陸北也不知道自己給多了還是給少了。
安永泰賣力扛起一條幾十斤重的胖頭魚,準備扛回去燉鐵鍋,陸北和他打商量,一條給他帶到總指揮部開小灶,另外三條讓警衛連的同志扛回去燉。
「安永泰,等仗打完了,日本人被趕走,你想幹些什麼?」沒由來,陸北提了嘴問。
「不知道,想那麼遠幹嘛!」
「總歸不能一輩子在抗聯吧。」
想了想,安永泰說:「回鶴崗種地過日子,不然還能有啥去處?」
「不回老家?」
「鶴崗就我老家啊!」
陸北牽著戰馬:「我說那邊的老家。」
「我家搬到東北都好幾十年,我爹連朝鮮話都說不利索,我壓根不會說,回去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