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年之際,抗聯一番雷厲風行的動作到底還是引出一幫子蛇蟲鼠蟻,沒幾天便被鎮壓下去,道理也十分簡單,減租減息運動加上理清高利貸、土地貸。
光是收繳日軍開拓團的土地作為公田發放給窮苦百姓和流民,就已經差不多斬斷那些民間宗教結社生長的根基,那些老道、和尚回去後也挺懂事,規勸民眾不再信仰一貫道、普濟佛教會。地委成立宗教協會,認定那些民間宗教結社是邪教。
反對減租減息的地主士紳根本沒用,因為大地主首先就是日軍開拓團,他們占據著最多最肥沃的土地。而且抗聯的土地政策比起日偽政府來說更為優待,中小地主和富農是支援抗聯政策的,抗聯不准地主大戶收回佃戶土地,同時地主士紳是日偽政府在基層的統治基礎,他們所繳納的出荷糧大部分都轉嫁給普通農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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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便是理清田畝,將日偽政府往年在各村屯收取的出荷糧公布出來,讓普通農戶和佃戶們知曉地主士紳對他們進行的欺騙,鼓勵群眾追索往年替地主士紳繳納的出荷糧,倒逼地主士紳,儘量不採取武力來逼迫地主士紳,維繫民族統一戰線,對於中小地主他們也遭受日寇開拓團的傾軋,屬於同一類人。那些大地主不盡然,基本在偽滿擔任官員,東北的土地矛盾已經走完封建王朝三百年的路。
關內的土地矛盾在於鄉下地主,而關外的土地矛盾在於日寇開拓團,及在偽滿政府擔任官員的地主士紳手裡,後者根本無需團結,只需要進行清算即可。
海倫是大縣,也是抗聯在小興安嶺西麓地區站穩腳跟的關鍵,陸北索性不回訥河,而就留在海倫縣。海倫縣安定下來,周邊各縣也會安定下來。其餘縣不過幾萬十餘萬人口,綏稜不過五萬人口。
「清算要徹底,決不能那些漢奸大地主說幾句好話,主動上交一些田畝浮財就作罷,要斗就往死里斗。關於這點拜泉縣地委就做得很好,堅決打擊那些兩面派,不管是誰都不能推委。
對於那些地主漢奸要打倒,群眾不知道他們的壞,你們難道也不知道?」
海倫縣農會工作部內,陸北給派來海倫縣的農會幹部開會。
「不要走馬觀花,那些地主現在嘴上當然同意減租減息運動,因為現在還沒有開春,更沒有到秋收。他們心裡還期盼著日偽軍殺回來,你們現在的任務是組織起農會,有了農會吸引到群眾參加,接下來才能夠和這些地主士紳做鬥爭。
要是他們掏槍,你們也掏槍,關東軍都不怕,怕幾個手裡沒多少槍的地主家丁。縣大隊人少對付不了,我調獨立團,獨立團鎮壓不了,我調騎兵團,調三支隊。」
陸北繼續說:「先從簡單的地方來,日寇開拓團占著大批土地,那些日寇開拓團下面近十萬佃戶就是你們的根基。把這些群眾組織起來,他們將會是最為擁護抗聯的。
侵占的土地返還給原有農戶,多餘的土地轉為公田吸納那些流民,貧苦群眾可以適當攤派公田給他們,有了自己的土地,必然用命去拼,難不成還等著日偽軍殺過來,將他們的土地再度收走?」
坐鎮海倫縣的陸北給地委農會工作部指出優先點,首先是安撫那些日寇開拓團旗下的佃戶,現如今那些開拓民都被關押逮捕起來,有些則逃了,大冬天的逃亡可不是什麼好時節。
現如今那些開拓民都被押去石場、磚廠、伐木場做工,大批木炭木柴湧入海倫縣,也解決當地群眾冬季柴火困難的問題。
陸北讓人把縣裡英鳳寺,還有海北鎮天主教堂給拆了,那些道士趕到生產公社當農民工人,他可不管什麼歷史遺蹟,也不會管那些宗教彩繪文化瑰寶。三位大天尊的神像給砸個稀巴爛,鐘鼓銅器神像銅胎給打包送去造子彈炮彈,他也沒被大天尊降下神雷給劈死。
光是英鳳寺、天主教會理清的田畝就多達五萬畝,黃金一百多兩,鈔票二十多萬,糧食一百多萬斤,其餘布匹財物不計其數。還得是打土豪來錢快,光是收繳的逆產就夠抗聯養活幾千兵,更不用說日偽倉庫內繳獲的各種物資。
開展徵兵運動,僅僅是十八井子、十三井子這些日籍開拓團駐地,就有五百多名群眾參軍,這半個月來海倫縣參軍就有兩千多人。歷年海倫縣參加抗聯的戰士達到四千多人,許亨植下屬第十二支隊、第六支隊就有一千多名戰士來自於海倫縣。
陸北將參軍人員全部轉入縣大隊,在原來的偽滿軍軍士訓練所辦起新兵營,新兵訓練三個月轉入縣大隊,不直接轉入主力作戰部隊。
海倫縣大隊和海倫獨立團主要任務就是鎮壓日偽殘餘勢力,清剿土匪,保證地方治安,防備綏化方向的偽滿軍。
陸北還做了另外一件事,把馬占山妻子的墓穴給重新修了一番,到底還是打響武裝抗日第一槍的民族英雄,必須要敬重。
聽說抗聯要重新修繕馬占山妻子的墓穴,原本看管墓地的守墓人送來靈位,說是受了馬占山將軍委託卻沒有保住墓地,愧疚不已,這靈位原本就供奉在祀祠內,守墓人偷偷拿走倒也沒有讓日本人燒掉。地官員夏尚志便以靈位下葬,也算是對於那位遠在關內的民族英雄一份敬重,重新修建的墓地並不大,就是在原來地方,堆砌一個墳包,立了一座墓碑而已。
墓碑上刻著:神武將軍馬占山之妻……
毀人妻子墓穴,掘墳燒屍,由此可見日寇多麼憎恨馬占山。『神武將軍』是詩人贈給他的美名,也確實擔得起『神武』二字,尤其是最後一句詩:十二金牌召不回。
……
正月過後,依舊天寒地凍。
三月上旬,正是二月二龍抬頭的日子,久在海倫,陸北被金牌給召回去了。臨走時陸北再三叮囑海倫縣地委要加緊清查田畝進行土斷政策,偽滿縣政府的土地田畝冊沒法用,大批土地被地主富農隱藏下來。
從海倫向西去了拜泉縣,又向北去了克山縣見到許亨植,一貫的陸北闡述齊北鐵路線不可守,讓許亨植去海倫主持工作。
訥南遊擊區短時間內無法成立根據地,倒是將小興安嶺西麓游擊區建設好,可以成立小興安嶺根據地。
外面寒風依舊,陸北坐在火盆旁揉搓自己的腳指頭,手指和腳趾都長了凍瘡,甚至都化膿。大冬天的零下三四十度東奔西跑著實傷人,許亨植瞧見也是心疼,全軍大考核就陸北跑的最遠,又連軸轉指揮部隊作戰,還要指導處理地方工作。
揉搓著紫紅紫紅的腳指頭,陸北說:「這次我回總指揮部後會給您下一份命令,將第四支隊轉化為地方部隊,在克東、克山、通北等地進行游擊作戰,第六支隊也同樣如此。
地方化不是取消你們主力部隊的資格,而是為了更好的發展,像是三支隊在去年挺進小興安嶺時便主動將一個營轉為地方游擊部隊,在海倫、綏稜、通北一帶打的很好,能夠策應主力部隊的行動。要捨得分散主力骨幹去地方,開春後青紗帳起,正是我們打游擊的好時候,你要明白。」
「那第十二支隊不變,第三支隊又該如何?」許亨植詢問。
「第十二支隊南下接替三支隊的防區,三支隊可是在拜泉、海倫給您留下一個獨立團,還有兩千多人的地方縣大隊。你們的東進縱隊的任務是保障三支隊再度挺進小興安嶺地區能夠站住腳,他們打的進去也退得出來,尤其是綏化——佳木斯鐵路沿線,把這段鐵路給掐斷。
你們的任務我這裡也明確一下,就是盯住綏化的日偽軍,還有隨時調集兵力北上增援。地方化既是策應主力行動,也是深入農村地區練兵擴充部隊,會隨時將你們拉出來整編,到時候是整編為團級單位,還是旅級單位,就看你的了,要是還跟現在一樣,我就不保證能夠對你們進行整編。」
「這是正理,沒些長進,我也不好意思找上面伸手。」
「辛苦了。」
許亨植老臉一紅擺擺手:「怪不得王貴那小子喜歡跟你打仗,這撿洋落是隨手可得,我在克山縣什麼都沒做,白撿一個獨立團和兩千多人的地方游擊部隊。
不過還有一件事,希望你這次回總指揮部後向上級說一說。」
「什麼事?」
「東進縱隊的軍事指揮還是讓汪雅臣來,不然就讓王貴來,我總不能肩挑兩頭擔,到時候地方工作沒有搞好,軍事上也是一頭亂麻。」
皺起眉頭打量許亨植兩眼,對方不是什麼善於心機之人,從他能把繳獲武器彈藥分發給群眾就知道,咱許軍長就一點,人耿直,愛憎分明,做事從不計較得失。
「我有一個要求。」陸北說。
許亨植蹙眉以對:「什麼要求?」
「今年之內必須拿下綏化、慶安、鐵力,我不管你怎麼打,反正我要這三個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