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東北第一場暴雪來臨。
暴雪既來,整個世界便寂靜。街面上少了人流,那些沿街店鋪也多是關門歇業,邊區政府下令不許民間私自釀酒,幾個燒鍋酒坊倒是照常升起白霧翻滾,釀酒是用來提煉酒精以作酒精消毒之用。邊區政府採取壟斷,根據地早些時缺糧,後來又不缺糧。
禁止民間私自釀酒這事又不了了之,那些工廠、礦場下班的工人手裡有倆錢兒,三五一群去酒館喝上兩口,又去澡堂子好好泡一泡。
越禁便會越引發走私,索性也就懶得管了。
縣政府公共安全警事庭,也就是警察局裁決所,專門管老百姓打官司的地方,也是原來訥河縣偽滿政府審判所。這裡倒是人滿為患,今天這裡要打一件官司,一位烈士遺孀和烈士家屬打官司。
那位遺孀本來不願意打官司,鄉政府的幹部還有婦女團的人都去遺孀婆婆家勸導,但是被趕出來。經過婦女團勸說之後那位遺孀決定打官司對簿公堂,不為別的就是為了爭一口氣,她不是為了那些撫恤,就是想給部隊裡當兵的戰士,還有那些和她一樣的烈士遺孀爭一個說法。
這是抗聯邊區政府成立以來頭一遭,無論是政府還是地委、總政治部、總司令部都極為重視,甚至連伯力城辦事處都發來電報要求公平公正裁決。
訥河縣地委書記兼代理縣長伊子魁,嫩江邊區政府主席馮志剛,總司令部宣傳科科長徐敬業,總政治部主任呂三思,訥河縣評議會代表等諸多人士都出席這場官司。
關於這場官司是否應該打,訥河縣政府是否接這場官司,抗聯內部也是吵了好幾日。雖然政府支援,但是千百年的宗族觀念根深蒂固,男人死了,媳婦兒回娘家,還要帶走撫恤優待,對於公婆一家來說就是『占我家便宜』,公婆一家子扛著鋤頭糞叉子差點沒把調解矛盾的婦女團和鄉政府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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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如果不是被陸北碰著,絕對是烈士遺孀吃悶,帶著一肚子委屈回娘家,還被娘家人不待見,被公婆一家視為掃把星。
「喪門星,克夫命!」
「白眼狼,這女子就是天生的克夫命,剋死男人不算,還狠心搶家產。咋找你這樣克夫命進家門,弄得俺一家都不得安生。」
雙方一露面,公公婆婆一家連帶著小叔子、妯娌幾口人就大罵不止,要不是有維持秩序的戰士阻攔,那一家子幾口人,加上親戚好友都得上去動手打人。
訥河縣婦女團主任陳靜山牽著那位遺孀的手上庭,安撫低頭哭泣的她,因為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也不理解為什麼非得要打官司,這十分丟臉。
這對於他們而言是家務事,而對於抗聯來說是不可觸碰的紅線,關乎政府對於犧牲烈士家屬的榮譽權力和制度的維護,一場家庭官司被推上來成為天大的官司。
判處官司不難,按照烈士家屬優待撫恤處置,作為烈士遺孀可以得到一筆撫恤金,並且享有免稅、代耕公田糧食補助等優待。難的是讓烈士遺孀下決心請求政府裁決,不然政府只能勸導,要不然直接強行劃代耕公田糧食補助給遺孀,後續又會惹麻煩。
「安靜!」
負責審理案件的是地委書記兼任縣長的伊子魁,事實上該如何判處早已經有決定。
「聽公家的,聽公家的。」
作為旁聽的縣參議員吳先生雖然是開明士紳,可遇見這事也是不解,自古皇權不下鄉。那女子又沒有孩子,嫁妝也帶回娘家,實際上已經不是公婆家的人,這會兒要烈士撫恤優待,在他眼裡著實過份。
「公家的,你摸著良心說,俺好吃好喝供這死皮子這些日子,現在俺兒子打仗死了。別的不說,她要回娘家俺也沒攔著,以後要嫁人還是咋地,都由她去。
兩清了,井水不犯河水,她叫俺爹,俺也認她這閨女,盼著她找個好人家。現在這要俺兒的撫恤,這是俺兒賣命錢,俺養個兒不容易,她才跟俺兒過幾天日子。」
老父親痛心疾首說,好話壞話都要他說盡了。
打官司很順利地就結束,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不是看誰怎麼說,還是要按照規章制度處理。
結束後。
呂三思找上馮志剛,對方已經不在部隊任職,而是擔任嫩江根據地政府負責人,手裡管著好幾個縣區。馮志剛挺高興的,拉著呂三思去他辦公室喝口熱水聊天。
「這事還是小陸發現的,很不錯嘛!」
「哎呀,別提了。」
馮志剛正色道:「說句公道話,我也要對你們總政治部進行批評,關於烈士撫恤要重視,光憑老百姓一腔熱血打仗是不行的。各種問題要解決,當然這是我們抗聯在初期面對的問題,有所紕漏是不可避免的。
藉口可以找一次兩次,多了之後就是無能。」
「明白。」
「小陸幹什麼去了,咋沒見他來找我敘舊?」
呂三思又嘆氣道:「去嫩江縣,榮軍院那邊出了點問題,他去解決。」
「嗯——!」
點點頭,馮志剛極為認可:「戰士們的傷殘安置問題也是重點,這也是戰鬥力的來源之一,我會向嫩江縣政府問詢此事,看看那邊有什麼需要。
對待工作要認真,今時不同往日,現在是關鍵時期,任何小事都需要重視起來。你也不能光盯著部隊,只要跟部隊有關的問題都需要過問一二,你問一嘴,那些基層辦事的同志就會認真對待,要是你不過問一嘴,他們也會鬆懈敷衍了事。」
這些日子馮志剛一直在負責根據地內的經濟建設工作,隨著時間的變動,日軍對於抗聯根據地的經濟封鎖已經度過最艱難的時刻。糧食問題解決,唯一需要重視的就只是布匹。
金大姐和訥河縣婦女團主任陳靜山,還有那名女子前來。
「這小陸子辦事就是利落,這顆炮彈直接打到根據地的封建思想中,看誰以後還小看咱們婦女同志。」金大姐想要部隊來人給她搖旗助威,陸北給她助威,還開炮支援。
呂三思站起身讓那名女子坐下,關心地問:「有沒有別的生活上問題,這件事是我們疏忽導致,讓你遭受不公正的待遇。」
「沒,婦女團的姐妹們都很支援我,而且我來的路上還有部隊裡的同志給我加油。我丟臉是丟臉,但總覺得這事應該這樣做。」
「不丟臉,要回自己該得到的怎麼能算丟臉。咱們抗聯驅逐日寇,拿回自己的國土和這件事本身都是一樣的,讓事情有一個應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