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這場官司的時候,陸北並不在訥河,他去了嫩江縣榮軍院探望傷殘戰士。
榮軍院的全稱是榮譽軍人學院,陸北下了死命令不許將傷殘戰士推向社會,因為大多數戰士都是無家可歸者,交由根據地百姓照顧,每個月給點錢糧根本不行。首先是從榮譽層面的落差,他們成為社會的邊緣人物,雖然每個月能夠得到錢糧補助,可身份的落差會讓人想死。
陸北進過醫院,那段日子比在戰場上挨日軍轟炸還難受,稍有自尊心的戰士接受不了自己成為一個廢人,動輒絕食自殺,輕則自殘自暴自棄。
輕度殘疾的軍人依舊保留軍籍,在根據地內的警務培訓班接受訓練,成為各鄉鎮村屯的警保員,按照其意願分配至各部門工作。
針對這些輕度殘疾軍人,陸北制定一系列政策,開辦警務培訓班、技術培訓班,幫助這些輕度殘疾軍人返回社會,有一技之長還能夠使其精神落差消失。
對於重度殘疾,或者完全喪失行動能力的傷殘軍人,全部由抗聯進行照顧,絕不推向社會,使其自生自滅。這也是抗聯基層指戰員作戰時不怕死的原因,死了有撫恤,就算是半死不活也會安置在榮軍院進行照顧。
新兵入伍下連隊前,部隊會組織新兵前往榮軍院進行慰問,讓這些傷殘老兵知道後繼有人,讓新兵沒有顧慮,也是對新兵進行政治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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嫩江縣的榮譽軍人學院只是其中之一,在上江呼瑪縣也有一個小型的榮譽軍人學院,不把這樣的部門稱作『殘廢院』,誰要是敢說一句殘廢院,陸北能抄起鞋底抽死他。
之所以稱為『榮譽軍人學院』,是因為抗聯在這裡開設小學到中學的教育,陸北來這裡是罵人的。
「你TMD鄧勇來脾氣了,跟我犟,滿抗聯打聽打聽誰能比老子犟?」
「不就是斷只胳膊,你想幹什麼,想去工廠工作,你這幅德行誰要你。組織盡心盡力給同志們辦學院,你說走就能走,麻煩誰了,你跑出去才是麻煩組織。」
「你們真的要走,那就把我一棍子敲死,不然我拽都要把你們拽回來。」
攔在榮譽軍人學院的大門口,陸北一屁股蹲在雪地里,在他身後是四十幾位缺胳膊少腿的戰士,尤其是領頭的那個鄧勇。對方是五支隊的老戰士,負傷前在五支隊九團擔任一營營長,算是這裡職務最高的傷殘軍人。
他一來就折騰么蛾子,糾集一幫子還能動彈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傷殘軍人,那些傷殘戰士聽他一攪合,也紛紛決定不在榮譽軍人學院學習,準備前往勞動農場工作。還寫了請願書,要求後勤處給他們批一塊地,給些農具和種子,按照生產公社農場模式進行。
他們準備自食其力,不想麻煩組織,農具種子之類的生產工具會在種出糧食後進行償還,三年還不清就五年,五年還不清就十年,反正不想麻煩組織。
「支隊長,您幹嘛跑過來?」
一隻手拄著拐杖,另外一隻腳也截肢,鄧勇看見陸北蹲在門口很是難受。
「你別叫我支隊長。」
「支隊長,我們都有手有腳,咱抗聯政策又好,不出三五年同志們肯定能自食其力。我也是受過組織教育的,咱不能給組織添麻煩,您說我斷只胳膊,要真就只是斷一隻胳膊,我死也不會離開部隊。
盧旅長也說過,咱組織里斷胳膊還在部隊裡工作的不少,可我腳不利索了,難道行軍打仗讓同志們抬著我?」
擦了下眼淚,陸北堵住大門:「不准就是不准,你們哪兒都不能去,在這裡安安心心學習,讀完中學課程。到時候咱抗聯要辦學校,你們可以去鄉下村里當小學老師。
你們也知道受過組織教育,你們有一定條件,只要完成中學課程拿到畢業證書,到時候你們不比當農民工人給社會貢獻的力量大?」
看著陸北,鄧勇解釋道:「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是那要多少年我們才能讀完,而且跟著那些小娃娃們一起上課,同志們老大年紀。
老師又少,我們不能跟娃娃們搶老師。您放心,學習這件事我們肯定會執行的,這輩子都不會忘。」
營房內,還有上百名傷殘戰士觀望,那些躺在床上行動不便的戰士趴在窗戶旁看。整個榮譽軍人學院有五百多名傷殘軍人,一部分做康復治療,一部分躺在床上度日,每天盯著天花板看。
接到後勤處發來的信件,陸北火急火燎騎馬跑過來,這些打了這麼多年仗,最苦最難的日子都扛過來的同志,沒有伸手找組織要,就是單純的不想麻煩別人。
按照規定,他們是半自立人員,是可以安置就業建立家庭的,但是首先抗聯要對他們進行培訓,有一技之長才行。要分散安置也得是掌握一定技能,以高文化解決就業問題。
「你們要是不放棄,老子就在這大雪地里守著,要不凍死,要麼你們給我保證在學院接受學習,認真做康復治療。」
風雪吹襲著,陸北肩頭落了層白雪,警衛員小石頭凍得跺腳。
鄧勇讓小石頭去屋裡烤火,小石頭倔犟道:「我不跟不服從組織的人說話,你是營長也別想命令我。」
「瞧瞧,人家小娃娃都比你覺悟強,你TMD全活狗肚子裡去了。」
羞愧難當,鄧勇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陸北站起身也走近榮譽軍人學院,走進營房內,房間內並沒有什麼異味,陸北坐在炕上和那些生活不能自理的傷殘軍人聊天,問他們有什麼困難沒有。又找了榮軍院的負責人,詢問他這裡的護工人手夠不夠,如果不夠的話可以多招些護工。
待遇可以給高些,務必要盡心盡力照顧這些生活不便的傷殘軍人,不怕花錢,也別怕麻煩組織,不處理好這件事,麻煩只會越來越多。
外面傳來暴怒,是駐紮在嫩江縣的二支隊支隊長王均趕到,他可比陸北暴,找到二支隊幾個執意要出院的傷殘戰士,一人踹了一腳。
「你們幾個要出去是吧,來!」
王均指著他們:「你們要出去,今天就只有橫著出去,老子抽死你們這群癟犢子。」
「支隊長……」
解下腰間的槍套,王均丟給他們:「別說老子欺負你們,開槍把我打死,你們以後想幹啥幹啥。記住你們的軍籍還在老子二支隊花名冊上,誰要是敢想不開。
老子就把花名冊上的軍籍抹了,有本事就來,我二支隊沒你們這些孬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