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章 不信來世

  如新一師眾人所預料那般,戰鬥開始後一團便勢如破竹,強有力的攻勢一次衝擊便衝到隘口山腳下,已經開始爬山展開仰攻。

  攻擊有效,這讓姜泰信鬆了口氣。

  先占領隘口的兩處高地,兩側步兵爬山正面發起仰攻,主力一個營分批次進入隘口公路,沿途向兩側日軍據點展開攻擊。這是一個耗時耗力的戰鬥,縱然有徐進彈幕掩護進攻,煙霧彈籠罩,但還是必須要一寸一寸啃下沿途據點,打的雖說比預料中要順利,但是也極為吃力。

  一團已然入陣,一寸一寸啃著日軍陣地。

  「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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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及三刻,旗下二團團長朴成哲出言提醒:「這才多久,前面就抬下來快一百多傷員,估計陣亡的同志也不下一百,短促之間傷亡近三百人,要不還是暫緩攻勢。」

  「繼續進攻。」

  畏首畏尾,之前要進攻,現在瞧著傷亡比預料多了些就想放棄,怕是要來一個前功盡棄。姜泰信還是有些生氣,之前陸北罵他游擊習性過重,當初金光俠就是因為這樣被總指揮部一擼到底,這些在打游擊時個頂個堪稱英雄的人物,遇見這樣的場面到底還是小家子氣。

  「再言退縮者——斬!」

  懶得廢話太多,為了這場仗姜泰信是硬著頭皮向陸北申請的,現在打了不到三刻就退下來,陸北要是知道了能把他一擼到底。

  行軍作戰最忌諱半途而廢,打不下來是沒辦法,但現在攻勢正旺,且已經入陣成焦灼態勢,連日軍第二道主要防線,三號、四號、五號高地都沒瞧見便要退下。所謂一將無能,累死三軍,便就是如此。

  老子一個整編步兵團壓上去大半,現在說退下去,退你TMD的姥姥!

  在前沿指揮作戰的金智勇沒受影響,見隘口左右兩處高地久攻不下,差了那麼一口氣,他便又調兩個連參加正面仰攻,從山腳下爬。隘口高地的日軍遭受轟擊傷亡慘重,剩下的只不過是些苟延殘喘的殘兵,藉著地勢險要,抗聯步兵仰攻才導致一時半刻拿不下來。

  金智勇估計再攻個大半小時,隘口左右兩處高地是能夠拿下的,拿下隘口左右兩處高地,就能順勢直撲日軍第二道防線,探究其中虛實。

  能夠做到這些,這次進攻就算達成預定戰術目標,剩下的便是就地固防,防止日軍反撲,雙方展開長久的山地拉鋸作戰。如此新一師也能給總指揮部有個交待,之後作戰時上面也能放心些許,而他們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也能有較大話語權。

  總不能什麼好事都想著新一旅和二支隊,五支隊是陸北親軍沒得說,可剩下幾個主力精銳部隊總得分個高低,日後打仗的時候能夠撈著好事。

  誰不羨慕在訥河死戰的二支隊,總指揮部調了直屬野炮兵部隊,又加強騎一團,新一旅在嫩西給他們打下手。姜泰信眼睛都紅了,半拉抗聯全給二支隊打配合,這待遇誰有過,到底還是人家二支隊一刀一槍拼來的底氣。

  轉戰千里翻越半個興安嶺,在上江大傢伙都是同一起跑線,可進了嫩江原就拉開差距,臥都河激戰、奇襲龍鎮、嫩江圍困、龍河血戰,都是硬著頭皮打,愣是一句怨言都沒說,拿不出這份能耐來,誰理他們?

  現在輪到新二師在黑河北疆口坐看雲起雲散地老天荒,好不容易跑出來,誰樂意回去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蹲坑過日子。

  漸漸地,從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的戰鬥愈演愈烈,戰至黃昏之時,一團終於拿下隘口左右兩側的一號、二號高地。金智勇命部隊繼續向前推進,一直殺到隘口山谷的底部來到日軍第二道防線面前,在這裡一團栽了一個十足跟頭。

  日軍大隊將絕大部分機槍火力部署在此地,反斜面還有炮兵進行壓制,一團在不足三四百米寬的戰場上根本拉不起攻擊散兵陣型。前面的尖刀連衝上去,日軍反斜面一輪炮火壓制切斷後續兵力投送,加上主峰和左右側翼高地形成的交叉火力網,打得一團沒半點脾氣。

  單就反斜面藏著的火炮就摸出來,至少三門九二步炮加上兩門聯隊七十五毫米山炮,外加那些小手炮在山地作戰中極為好用,這第二十八師團不愧是關東軍精銳機動師團,小手炮砸得真TMD的准。

  碰了個滿頭包,金智勇試探出日軍火力配屬布置,呼喚遠端野炮兵掩護撤退,也就退下來。

  打了一下午,到底是把隘口前面的兩處左右高地給占住,有了後續進攻的立足之地,這進攻也就到頭了,剩下的就看上面怎麼決定,是繼續打還是拉鋸僵持,就看總指揮部方面正式決斷。

  ……

  這一打,還是給予第二十八師團一定的壓力。

  訥河戰場攻不動,德都方向又遭遇抗聯攻擊,且說訥河戰場,第三步兵聯隊猛攻兩天,傷亡千餘人還是藉著飛機坦克裝甲掩護進攻,碰了個頭破血流。

  從第二日下午開始攻勢便減緩,遠藤新一干起土夫子來,下令進行土木作業向前推進,減少攻擊時出現的傷亡,以應對抗聯叢集炮火的壓制,縮短攻擊距離。王均見對方跟自己挖地道,下令挖掘連通的防坦克壕溝,在相連戰壕設定閘門,掘開戰壕引訥謨爾河的河水入內,外圍反坦克壕里灌滿泥水。

  雙方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計謀百出。

  可苦了掉入反坦克壕里的日軍車組,他們還窩在坦克里兩天水米沒打牙,捨不得坦克又沒辦法出去。第二天一早河水灌入壕溝內,半個坦克都淹沒在泥水裡,這下徹底別死蹲著了。

  趁天亮之際,日軍坦克車組的裝甲兵掀開艙蓋灰溜溜地跑回去,被警戒放哨的哨兵瞧見,全當了活靶子給射死。

  同樣兩天水米沒打牙,一老一少蹲在野外。

  老的罵小的,小的說自己要死了,隨便他罵。

  「走大路干甚,不知道大路有日本人,你想找死啊?」

  「我就是去找日本人的,不走大路幹嘛?」

  見過找死的,沒見過這麼急著找死的,好在爺倆兒晝伏夜出,碰上日偽警察部隊也躲過去。窩在一片沒收的苞米地里,老漢隨手掰一根棒子生吃起來,瞅見李樂躺在草窩子裡已經發燒到神志不清。

  用嘴裡沒剩下的幾顆老牙咀嚼棒子,磨碎了吐出來一點一點餵給李樂,附近傳來葉片嘩啦啦聲音,老漢餵了李樂兩口糊糊,用盡全身力氣將他背起來。

  「後生,你這是要死了?」

  實在是背不動,老漢用了好幾次力也沒把他背起來,看見嘴上說胡話的李樂一個勁抹眼淚。

  遠處,幾道若有若無的槍聲響起,尚在昏迷中的李樂猛然睜開眼,耳邊葉片嘩啦啦的聲音越來越近。李樂二話不說費力地從草蓆子裡取出步槍和馬刀,拉開槍栓檢查是否上彈。

  「叔,你走吧,別陪著我送死,這份情我記下了。」

  「這是說啥話,咱爺倆兒就躺一個坑。」

  費力舉起步槍,老漢也握緊馬刀準備拼死一搏。

  李樂有氣無力道:「叔,我這輩子不信來世,也不信什麼神鬼菩薩。你人好,等到了奈何橋我就等個一二十年,到時候我就算魂飛魄散也得向地藏菩薩求個開恩。

  讓佛爺發發善心,讓我轉世投胎給您當兒子。」

  隨著耳邊葉片聲沙沙作響,幾個拎著鐮刀揹著筐的農戶瞧見老少二人,見不是日本人,李樂也沒開槍。丟了手裡的馬刀,老漢雙手合十跪在地上給幾人磕頭,用力之深磕的額頭沾上泥土。

  「爺們兒,這是好人吶,是山上下來的,發發慈悲放這後生一條生路,別告官吶……

  俺給你們磕頭,老天爺會念著你們好,一生大富大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