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是殘酷的,以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決定政權歸屬。
不過訥河方向的確打得極為艱苦,二支隊能頂著日軍重兵四次攻擊,鏖戰兩天一夜還紋絲不動,除卻第十二團能打之外,還有陸北給他們加強了整個抗聯惟一一支野炮兵團,叢集炮火的支援下,王均要是打了兩天一夜就丟盔棄甲,他就不是王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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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會戰都需要經過排程、部署、試探,主要戰場糾纏不休,側翼戰場互相試探攻擊,主力機動部隊摁死不動。剩下的就需要熬,拿人命去熬,看誰能堅持到最後一步。
前沿指揮所內,王均電話還沒打完,雜亂的電流聲便停止。
「喂喂喂!」
「TMD,怎麼回事,電話打不通了?」
指揮所外跑進來一人:「報告,應該是日軍轟炸把電話線路給炸斷了。」
「立即接通。」
「是!」
走出指揮所,王均將指揮所設立在訥河城西的西莊,這裡臨近訥謨爾河,距離前線僅僅一河之隔,相距不過七公里。
前方激戰正酣,能夠看見在河對面鏖戰的戰場,炮火紛飛,槍彈無眼,甚至有日軍的炮彈落在河流北岸邊上。望著遠處煙塵,王均一言不發。
莊外有通訊員奔跑而來,腰間掛著一面小紅旗代表他是通訊員,沿途哨卡不得阻攔。
「報告,第十二團一營營長中彈,帶下來重傷不治犧牲。」
「耿殿君死了沒?」
「我們團長還在指揮戰鬥。」
王均冷冷道:「營連級幹部犧牲不用匯報,啥時候你們耿團長犧牲了再來我面前囉嗦,告訴你們耿團長,三個大功總政治部已經同意。
這都啥時候了,還拿這些屁事找上面,這仗要是打好了,老子親自去總司令部和總政治部再給你們團要一面旗子。要是他把八方屯丟了,老子就把你們團的戰旗一把火給燒了,要麼他懂點事,學著日軍戰敗後自己把戰旗給點了。」
「是——!」
通訊員抬手敬禮,王均回了一個禮,對方便馬不停蹄往對岸跑。
從鐵路橋上的沙包工事騰轉躲藏,躲避流彈的襲擾,通訊員捂著腦袋越過鐵路橋跳進戰壕內。靠近河邊的戰壕里溢位河水,戰壕內的積水混雜著血水涌動,炮彈落在陣地上將沙土震下來,渾濁的積水形成泥濘的淤泥,踩著訥河群眾從自家門上卸下來的門板。
戰壕內人員穿行,挑著筐、抬著木板擔架的訥河群眾將做好的烙餅送上來,木桶里的豬肉燉粉條子沁人心脾。傷員哀嚎著被人抬下去,河面上的索渡拉著木船,船伕賣力將船隻在兩岸擺渡。
頭上扎著紅頭繩,臉上擦著粉的,新婚不過兩三日的小媳婦在防炮洞內協助衛生員給傷員止血,一發炮彈落在頂上,小媳婦抱住傷員的腦袋將其護在懷中。
曲折的戰壕迫擊炮坑內,躲在裡面的迫擊炮手將一枚一枚榴彈射出,帶有清香的松木箱子上印著『抗造——八十二毫米榴彈』。
通訊員側身讓過抬著擔架的擔架隊,繼續壓低身子在曲折如蛛網的土木戰壕工事內行走,喘著粗氣來到團指。
「報告團長!」
通訊員立正敬禮:「電話線被炸斷了正在搶修,支隊長讓團長您別說廢話,大功總政治部同意了。打好這仗,支隊長親自去找上級再給咱們團要一面旗子,打不好讓你把咱們團的戰旗給點了。
營連級幹部陣亡不要匯報,武器彈藥正在送過來。」
看著掛在牆上的戰旗,耿殿君眼窩深陷發黑,團指內的眾人皆沉默不語。
「報告!」
外面又有通訊員跑進來:「報告團長,日軍第五次進攻開始了。」
「TMD,手提機關槍隊呢?」
耿殿君一拳頭錘在彈藥箱上:「讓裴海峰帶手提機關槍隊上去,決不能讓日軍踏入陣地半步。」
「報告團長,日軍使用毒氣彈了!」
……
「長官!」
看著一波又一波攻勢被抗聯打退,一直伴隨第三步兵聯隊聯隊長遠藤新一的副聯隊長按捺不住。
遠藤新一依舊坐在小馬紮上紋絲不動,目視毒氣彈落入抗聯陣地中開始散開,步兵躲在坦克後緩緩向前推進,別的不說,在足足好幾次戰場聯合作戰下來,日軍的步坦協同水平有了直線上升,已經開始有些樣子。望著自家再度發起的進攻,遠藤新一想著,這才像回事,昨天那打的是什麼鬼玩意兒。
「何事?」遠藤新一鼓足勁兒,決心今天必須拿下八方屯。
「士兵傷亡過多,不如在下親自帶領士兵衝鋒,以一個加強步兵大隊配合戰車部隊進行攻擊。」
面對自己這位副官,遠藤新一覺得這是個神經病,師團長已經下令不求立刻攻下訥河,最好能打成僵持作戰,消耗匪寇的有生力量,將其牢牢牽制住,讓匪寇無力發起反撲。
耗唄,日軍是樂於用人命消耗的。
遠藤新一知道背後可是還有一個第五十九聯隊,但抗聯背後也有兩個步兵旅的兵力作為預備隊隨時能填上去,自己是彈藥補給充足,而抗聯像這樣的彈藥消耗能否跟得上,那些叢集炮火所消耗的炮彈,抗聯可是無法生產,等儲備炮彈打光,抗聯拿什麼來固守?
那時候才是一鼓作氣發起全面進攻的時候,現在還早,再消耗消耗抗聯的炮彈儲備。
對面抗聯的叢集炮火也是不到關鍵時刻不出手,非得日軍步兵快突入陣地時,抗聯的叢集炮火才會開火進行炮火支援。遠藤新一對抗聯只有一個評價——窮酸。
窮酸歸窮酸,但著實讓第三步兵聯隊吃了不少苦頭,總是差一口氣就能突入抗聯陣地中展開短兵相接,次次都是抗聯叢集炮火壓制日軍後續兵力投入,對其攻擊陣型進行切割。後繼乏力的日軍步兵次次都被這樣打回去,雙方就是這樣來回拉鋸。
前線殺得緊,石黑貞藏好謀劃,任誰說了都不得不讚嘆對方確實是日軍當世名將。
然而抗聯沒指望在前線軍事作戰中占據上風,陸北也沒指望能夠大破之,因為石黑貞藏根本不給抗聯任何機會,當敵人不想歪門邪道,縱然腹中千萬妙計也不得施展。
石黑貞藏能玩堂堂正正之陽謀,陸北就只能蛇鼠灰線給他整花活兒了,破局的關鍵點不在新一師,也非雙方一直藏著掖著的機動預備隊。
數日前,許亨植所率東進縱隊分三路進取松嫩原,三路支隊席捲依安、克山、克東、拜泉四縣,喊出拒繳『出荷糧,不奉不義之君』。
三路支隊未及兩日便捲起聲勢浩大之暴動,一路破鎮陷屯,殺日籍警察指導官,誅偽滿漢奸官員,屠滅所遇日寇開拓團。
許亨植在克山縣韓家屯,一日捕殺日寇開拓團兩百餘人,屍首盡皆投進潤津河裡。日寇開拓團及一干日籍官員得知許亨植以前叫李熙山,聞之駭然,皆奔走逃亡。
樹的影,人的名。
這事也就許亨植軍長能行,陸北要是讓王貴、汪雅臣來,保准他們干不出這樣的效果。給總政治部上交的戰報材料,陸北一應改為民眾自發捕殺,總不能攔著老百姓不讓報仇雪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