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對著幹

  跟其他閨閣小姐差別,湯華裳聽到於嬤嬤說起婚事並沒有感應羞怯。對她而言,母親已經由世,父親和祖父母都是靠不住的,如果是將來想過得好,那麼便一定要嫁得好。只是,她的出身擺在那邊,想要嫁的好卻也不是一件等閒的事兒。

  見湯華裳又不再講話了,於嬤嬤是一臉的孔殷加無奈。

  「為了姐你的將來,嬤嬤算是求求你了,多少上點兒心吧!瀘州城裡的老爺是靠不住的,他如果是真的心疼姐便不會將姐天各一方送到京城裡頭了。以後,姐你還不是得靠著這裡的老爺太太?哪怕姐你多奉迎一些老太太也是好的。」

  「夠了夠了!嬤嬤,我也求求你了,你別再跟我說奉迎不奉迎了,我現在只想著怎麼樣才氣不惹民氣煩。嬤嬤你碰命運將心比心,一個跟你沒有多大幹系的人硬是住到了你家裡,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還齊心盤算著要怎麼行使你謀個好出息。你膈應嗎?」

  每年過年之前,湯家都會照例往各家親戚送年禮,這年禮有厚有薄,除了最密切的幾家之外,多數都是按還是例來的,當然也包含遠在瀘州城的二房一家。昨年這會兒,劉冬兒只是打發下人贈了兩箱節禮,也便是一些布疋金飾用具之類的,現在年……

  「母親,瀘州城那邊的年禮是否要增加一些?」

  現在,一般的家事都是不必湯家老太太過問的,如果是家中碰到一些突發的情況可能是劉冬兒覺得沒有掌握的事兒,湯家老太太無意還會幫襯一些。像送年禮的事兒,通常情況下都是劉冬兒處理的,只是的確是有些特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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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華裳在湯家住著,如果是二房那邊添了一些年禮,他們卻仍然按還是例的話,卻是會遭人詬病的。這年禮差別於一般的禮品,雖說都是有老例的,但這年禮卻是要在年前送到的,自然不能憑據對方送得年禮增減了。眼瞅著已經到了臘月,雖說下人們趕路比主子們要快許多,但從京城到瀘州城,最快也要二十來天,也該做決意了。

  「全部按還是例便可。」湯家老太太淡淡地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垂頭刺繡的湯華裳,她們說話的聲音並不重,如果是湯華裳不銳意聽著的話,是聽不到的。

  劉冬兒微微皺眉,她原想著湯家老太太多多少少會讓她添一些的,沒曾想竟是讓她按還是例來。這算是什麼意義?不怕年禮少了讓湯家丟臉,或是篤定瀘州城的二房一家並不會增加年禮?

  略略思索了一陣子,劉冬兒揣摩著,好像後者的可能性愈加大一些。

  「想通了?」

  苦笑著搖了搖頭,劉冬兒並未銳意去看湯華裳,但腦海里卻或是不能自已地憶起了湯華裳剛到貴寓的場景。看來,湯少華是認真沒有將這個女兒放在心上。

  「母親,我了解了,全部便按還是例來辦吧。」

  既然人家親生父親都不在乎湯華裳了,她這個外人又何必畫蛇添足呢,省得等下情面沒有獲得,還弄得里外不是人。

  到了小除夕,瀘州城二房的年禮到了,便像湯家老太太猜測的那般,年禮同往年一般無二。劉冬兒看著年禮,臨時間也說不上這是什麼感覺。實在,年禮多是一片情意,如果是貴重卻是不會的。何況劉冬兒也好湯家也罷,都不差這點子錢財,只是為湯華裳的遭遇嘆息而已。

  這湯家不大,過年期間不比平常,便使下人們之間多有走動主子們也懶得訓斥。不到半天工夫,這年禮的厚薄自然便已經傳開了。旁的人家倒是無妨,哪怕劉冬兒的娘家送的年禮是至多的,下人們也便說了幾句罷了,大多都是按還是例來的。

  ……

  下人們之間的飛短流長傳得是極快的,劉冬兒也算是管家有方了,下人們大多都曉得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關於正經的主子,下人們都或是很敬畏的,包含年幼的三個哥。由於劉冬兒平素是不長憤怒的,可一旦干係到她所出的三個哥,卻是極為計算的。也沒有旁的懲罰,如果是苛待了三個哥,便立馬喚來了人牙子將人銷售出去。這麼一來,下人們自然便靈巧了許多。

  可湯華裳卻不是湯家正經的主子。

  這一般人家,少爺小姐的序齒都是分開的,如果是湯家真的有心接納湯華裳的話,便應該稱號為大小姐。

  華小姐……這一聽便曉得是借住在湯家的人。

  這些事兒是瞞湯華裳的,她的確是懦夫懦夫,也她一點兒也不笨,更不無邪。以往便使是有母親的呵護,但家中僕婦關於她也不是很尊重的。到了京城之後,雖說有劉冬兒的壓制,貴寓的僕婦們明面上關於湯華裳或是很尊重的,但身后里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她卻仍然是料想獲得的。

  在得知年禮到了之後,湯華裳便已經白了臉。由於湯家老太平靜素便不愛出門,臘月裡頭更是整日裡都待在房內,她也不好在屋裡變臉。找了個捏詞說是要去園子裡折兩支臘梅,便獨自一人離開了湯家老太太的院子。

  湯家本便人口不多,大冬天的也沒有人會在裡頭閒蕩,一路上湯華裳並沒有碰到什麼人。到了園子裡,她倒是的確折了幾支臘梅,但卻也在園子裡多待了一下子。直到冷風吹得她整個人安靜下來後,這才折回籠去。何處曉得回來的時候路過門房時,卻正動聽到門房裡有人在說閒話。

  險些是含著淚衝到了房裡,湯華裳將臘梅隨手丟在了桌上,整個人不管不顧地撲倒床上大哭了一陣。她身邊倒是有婢女,但這會兒卻都在主屋裡和暖身子,沒有湯華裳的交託,並不會有人特意過來。

  在她看來,旁人不給她做臉也便罷了,為什麼連她的親生父親也是如此?雖說她早便對親生父親不抱希望了,可年禮卻不是她父親經手的。如果是往年,都是由她的祖母和母親一起籌辦的,現在年祖母的身子骨愈發不好了,怕是由剛進門不久的繼母籌辦的。

  任由眼淚流淌著,湯華裳卻是越想越無望。

  親生父親本便靠不住,現在有了繼母便更不必期望了。祖父祖母年事已高,又齊心袒護著小叔一家,對自己怕是早便懶得理會了。這邊雖說是大伯父家,但又不是她的親伯父,大面子上看來是對她不錯的,可從今個兒的事兒看來,也沒有將她放在心上。

  她的將來……她究竟該何去何從?

  「哎喲,我的好姐,你這是怎的了?不是說去園子裡剪支臘梅嗎?怎麼躲到房子裡煩惱了?」

  於嬤嬤剛剛是離了院子去大廚房那邊看下今個兒的菜色,她是不怎麼眷注這些的,她和湯華裳都不算是貴寓正經的主子。可今個兒是個特別的日子,她揣摩著,好歹得讓廚房給做一碗長命面。廚房那邊倒是好說話,這大冬天的想吃新鮮蔬果倒是沒辦法,可一碗長命面卻是無妨的。京城這邊多以麵食為主,哪怕湯家的主子或是南方人的習慣,可廚房裡的下人卻大多都是京城人士。

  等廚房那邊穩健了,於嬤嬤趕緊回院子裡報告湯華裳這個好信息,不想卻聽小婢女說湯華裳獨自一人去了園子裡。這左等右等的,或是沒將人,於嬤嬤怕出事忙不迭地去園子裡看了看。這湯家雖說錢財不少,但園子也不至於極大,大冬天的,花卉都枯了,除了零星的幾支臘梅之外,其餘的地方都是一目了然的,哪有她家華姐的人影?

  急吼吼地回了院子,於嬤嬤究竟經歷得事兒多,長了個心眼先回房看看,卻看到湯華裳坐在床上抹淚。

  「嬤嬤,你說我絞了頭髮做姑子去,可好?」

  於嬤嬤便被嚇得不輕,現在一聽這話,直接便跌坐在了地上。險些是連滾帶爬地到了湯華裳的眼前,於嬤嬤死死地拽著她的手,好像一放手她便會消失似的:「這是怎的了?好端端……有哪一個不長眼的下人說了什麼好聽的話兒?不怕,我們報告老太太去。」


  初時,於嬤嬤有些不太清楚狀態,在她的頻頻詰問之下,湯華裳究竟或是將話說了出來。

  嬤嬤有些懵了,有些話好說不動聽,這成年人聽到這話還覺得戳心窩子呢,更別說湯華裳或是一個孩子。可周密一想,下人們的話雖說好聽了一些,但的確不是憑空的。

  「嬤嬤你說,我能找老太太說嗎?」當然是不能的。於嬤嬤深深地嘆著氣:「老爺也真是的,這過年不說來接姐你,總該送些東西過來吧?現在我們連辦理下人都靠月例銀子。唉!」

  可這好記的生辰卻或是沒法讓人記著,如果不是那碗長命面,怕是湯家沒人會在意一個旅居小姐的生辰。而便使是上了長命面,看著也像是諷刺而不是祝福。

  當湯華裳好不等閒鞏固了感情,出來陪湯家老太太吃飯時,卻看到了那碗長命面,頓時一股熱氣湧上了嘴臉,臨時間竟是不曉得說什麼才好。這於嬤嬤本是美意,現在看著卻更像是在打臉了。湯華裳湯家的親戚,在貴寓又住了好些日子,竟是無人問詢她的生辰。這倒也罷了,平凡人家走親訪友的,如果是便好碰到了生辰,大多也不會特地說出來,可於嬤嬤求著大廚房上的這碗長命面卻像是在提示湯家怠慢了她這個「嘉賓」!

  看著湯家老太太面上似笑非笑的神態,湯華裳狠狠地掐著手心,極為牽強地講話:「老太太,我現在才多大呢,談不上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