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心疼

  這湯家未分居時,倚賴的也是湯家大房。事實上,如果是撇開湯家大房不算,湯家二房從未都只是商戶。而此時,湯家早已分居,湯野的兩個堂弟關於仕途都是沒有任何期望的。念在二房幾十年來在已故老太太眼前盡孝,分居之時,湯野並未曾苛待了他們。自然,這分居之後,湯家二房鐵定是成為了商戶人家。

  「玥兒,你想做什麼?」

  不是劉冬兒將玥兒往壞處想,實在是玥兒這丫環天性便很愛混鬧。雖說從小到大她從未做過太特事兒,但卻也未曾安守紀分過。剛剛寥寥幾句話,劉冬兒已經從玥兒處感覺到她對湯華裳父親的不滿了。而事實上,不滿也是正常的,一般人聽了這事兒之後多多少少都會對湯華裳表示同情,對湯華裳的父親賜與鄙視。可卻不是每個人都會直接出手報仇的。

  沒錯,便是報仇。

  劉冬兒敢打包票,在適才那一剎時,玥兒便是起了報仇的念頭!

  「我想做什麼?姐姐你看看我,我是一個頂著大肚子的妊婦,我能做什麼?」玥兒無辜地攤了攤手,臉上茫然的神態特別獲得位,惋惜劉冬兒太了解她了,真的不會被她的裡頭所蒙蔽。

  「瀘州城的湯產業今已是徹頭徹尾的商戶人家了,而且還不是很上得了台面的那種。我想,如果是京城巨賈張家太太想要對他們這種小商戶著手,怕是他們完全便沒有還手之力的。」劉冬兒死死地盯著玥兒的眼睛,一副我已經把你看破了的神態。

  玥兒無奈了:「好吧好吧,姐姐,我不瞞著你。只你也曉得前些日子大伯父他們定下了一個戰略,我良人也是介入在內的,我這不是便好順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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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的戰略,指的自然是對付已故劉家老太爺那所謂兄長的事兒了。只是,劉冬兒對此並不是很了解,也不清楚在這件事兒上,玥兒的良人能幫到什麼忙,這話說出來便有些傷人面子了。遐想到玥兒剛剛的話,劉冬兒心中一動:「莫非妹夫希望去瀘州城?」

  「去瀘州城做什麼?他的目標是壤南城,瀘州城是順帶罷了。」

  劉冬兒內心一沉,她從未覺得報仇是件困難的事兒,特別是劉家老太爺那所謂的兄長斷然過世,他留下的兒子孫子便算是有些本事,但之前是在暗處,此時擱在明處了,自己這邊未必便不是他們的敵手。可壤南城……壤南王……

  「姐姐莫擔憂,我良人全部不是對上壤南王,只是這些年來,京城這邊的商家已經都被張家收服了,便連京城旁邊的城池也是如此。從昨年起,我公公便希望將生意蔓延到南方去,只礙於其時局勢有些不清晰,不敢隨意著手罷了。此時,父親大伯父有睿哥和姐夫,他們做的是官場上的事兒,而這闤闠上的事兒便交給我良人了。」

  「不會有危險?」

  玥兒笑得異常地光耀:「這經商嘛,危險倒是沒有的,可一旦弄個不好,賠了本卻是很正常的。這不,你是我的嫡親姐姐,這湯家自然也是張家的姻親的,如果是有什麼油水之類的,都是親戚,照望一下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你這個鬼精靈!」

  生意場上的事兒,劉冬兒不懂也不會加入,想想玥兒小時候的那些事兒,劉冬兒也沒什麼不安心的。玥兒那丫環從小到大什麼都吃,僅有不虧損。實在說玥兒頑皮也是不對的,精確來說,玥兒那不叫頑皮,而是蔫兒壞。但但凡獲咎過她的人,遙遠便別想有好日子過。至於這報仇的手法,偶然候說是報仇,不如說尋開心來得更便當一些。只是,玥兒心中不值當一提的報仇,關於旁人來說便不是這般了。

  例如說,讓湯華裳的父親在生意場上虧個幾千兩的?

  呵呵,幾千兩關於做慣了大生意,動不動便是幾十萬兩高低的張家來說,那的確是何足道哉的。可瀘州城湯家統公有多少錢?多年的月例加上分居時的安設費,哪怕再算上這幾十年來從公中昧下的錢財,能有個兩三千兩算是頂天了吧?看來,這一次瀘州城湯家怕是要傷筋動骨了。

  當天晚間,玥兒便在房裡寫了一份書信,命第二天送到張家去。劉冬兒曉得這事兒,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玥兒有分寸,又不會鬧出人命來的,至於瀘州城湯家……誰叫他們這麼糟糕撞到了玥兒的手裡?至於他們喪失的錢財倒也不必太在意了。玥兒不是那種吝嗇摳門的人,從那邊謀來的錢財,大不了到時候給湯華裳添妝好了,總歸這也是欠她的。

  這些事兒臨時揭過不提,第二日一早,湯曦來了,還帶來了她的一兒一女。

  劉冬兒關於小女士特別感樂趣,當然像湯華裳如此已經長大了懂事了的小女士便有些樂趣缺缺了,關於湯曦那白白胖胖的小女兒,卻是雙眼放光,恨不得立馬攬在懷裡不放。旁的人都了解劉冬兒的心結,也不會存心折騰她,便將孩子交給了她來照望,喜得劉冬兒一成天都是眉眼彎彎的。倒是湯華裳有些詫異,之前在湯家之時,也沒有看到劉冬兒對她可能小堂妹闡揚出特珍惜。

  「唉,也真是為難你了。這當初太太在世的時候……」於嬤嬤說了幾句,察覺湯華裳一臉的悲傷後,便立馬給了自己兩個巴掌:「瞧我這張嘴,好端端地說這些幹什麼?姐莫傷懷,嬤嬤替你想轍兒。」

  「有什麼轍兒可想?」垂頭嘆著氣,湯華裳憶起之前在瀘州城的生活,又想想這些日子的情況,微微搖頭:「罷了,實在此時也不錯的,吃穿用度都比家裡要好,也沒人在我耳邊說些戳心窩子的話,便如此吧。」

  「這怎麼行!」

  於嬤嬤究竟比湯華裳多了些歷練,她很清楚,不管是劉冬兒伉儷倆或是湯家老太太,關於湯華裳多是一些面子情罷了。這此時看著是不錯,可誰曉得久而久之了,會有什麼變更呢?特別是,湯華裳此時的年歲已經不小了,如果是不好好經營一番,等將來說親的時候……

  那可真是要毀了她一輩子呢。

  想著自家太太臨終前的絕筆,於嬤嬤硬著心地講話:「此時太太已經由世了,老爺昔日裡頭都不怎麼在意你,更何況此時已娶了新婦。老太太倒是有心對您好,可她身子骨太差了,怕是有心疲乏了。老太爺此時一門心理都撲在二老爺那頭。姐你得周密想清楚了,已經沒薪金你的將來希望了。」

  心知於嬤嬤說的是事實,湯華裳垂頭抹起了淚花。

  她本便不是一個艱苦的人兒,小時候也是過過好日子的。最初,湯家未分居之時,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按照湯家嫡女的份例來的,母親那會兒身子骨還好,父親便算整日裡不著家,但多數時候或是在家中鋪子裡忙活的。那會兒,她只覺得自己是世上最美滿的孩子。

  可隨著湯家的分居,她的父親首先動了歪腦筋,仗著是二房嫡宗子的名頭,硬是希望侵吞所有的產業。說來也好笑,是湯野念著親情多分了錢財給二房,沒曾想,最終卻導致了此時這般地勢。

  「姐,你倒是說句話呢!」

  見湯華裳遲遲不講話,於嬤嬤有些焦灼了:「姐,這可干係到你的來日。先前老爺的希望你也是了解的,如果是真的能壓服這邊的老爺太太將你過繼,那姐你便有福了。」

  「有福?我是一個有福的人嗎?」

  可如果是過繼了,那湯華裳的運氣便真的差別了。

  「姐,你聽嬤嬤說。這邊的老爺太太膝下有三個哥,你如果是過來一點兒都不會礙到他們,反而能成便一個後代雙全的好名聲。何況,這邊才是湯家正正經經的嫡出,不說這說出去的名聲動聽,單單是官宦人家的嫡長女,便可以為你尋一門好婚事了。再說了,你看看那三個哥,各個都是人中龍鳳,特別是那泰哥,我都打聽過了,他是聖上的伴讀!」

  嚴格來說,泰哥並不算是聖上的伴讀,只是掛了一個名號而已,他多是伴隨聖上伴遊解悶,而不是陪在御書房的。何況,聖上的伴讀那也是有等級的,完全便不是泰哥這麼一個既沒有出身背景又沒有出眾才氣的稚兒可以勝任的,這些事兒,於嬤嬤一個內宅里的婦人卻是不清楚的。

  可有一件事兒,於嬤嬤說的並沒有錯。那便是,如果是湯華裳被劉冬兒伉儷倆過繼了,那麼她的身份地位便會跟過去迥乎差別了。

  「姐!」

  「嬤嬤你別說了,這些話兒你顛來倒去地都說了多少遍了?我曉得了曉得了!」

  從母親過世的那一天起,她便在內心對自己這麼說。她已經跟所有人都不一般了,這個世上再也沒有真心心疼她的人了,也不會有人費盡心理為她希望為她經營,她也始終不會再任何一個人眼前那般輕鬆從容了。這全部,早便不一般了。

  「姐乖,聽嬤嬤的話,待會兒我們便把那鐲子給張家太太送回來。那鐲子是很奇怪,也很值錢,可姐你應該經營的不是這個。如果是可以過繼到這家,以後姐你要什麼沒有呢?」

  「嬤嬤!」湯華裳猛地抬頭,大大的眼睛裡儘是淚水:「嬤嬤你只想著我如果是過繼到這裡全部便會好的,可你有無想過,人家為什麼要過繼我?」

  「這……過繼個女兒怎麼了?又不會跟她的兒子們爭產業的,而且對外還能有一個好名聲呢。」於嬤嬤沒想到湯華裳會這麼說,一下子有些呆住了,但她很快便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