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莫泊舟小跑著過來,打斷秦歌的修行。
「幫主,朱公子來了。」
「這麼快?」秦歌停止揮刀,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這位米行的三小姐,辦事效率還真不錯。
「請進來。」
依舊是徒步,依舊是小門。
兩舟先碰了個面,各自無聲點頭,隨即默契的一前院一後門放哨。
秦歌將朱二公子請進屋。
隨即還親自給對方沏了杯茶,說道,「今年朋北新產的『秋意濃』,只有三斤,你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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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崇瑜客氣的抿了一口,潦草道,「好茶。」
隨即就變得如坐針氈。
秦歌笑道,「這才一天,朱公子就這麼著急?」
朱崇瑜長嘆一聲,「秦幫主有所不知。」
「我實在是被逼得緊啊。」
「今夜你的手下找到我,非要我給個交代。」
「我哪有交代給他們啊。」
「還說什麼,給我三天時間…三天要是擺不平,就要我的命!」
朱崇瑜大倒苦水,「您能不能給我個準話,這事您到底能不能辦,能辦的話要多久能辦!」
「這個……」
秦歌頓時一臉為難。
「您先前不是說,那人是經你的手去殺的小福貴嗎?」朱崇瑜追問。
「是…沒錯。」
秦歌點頭,「可朱公子也應該知道,我也只是辦事的。」
朱崇瑜頓時沒了脾氣,「那就是辦不成嘍?」
「那倒也不是,只是……」
秦歌又開始為難。
朱崇瑜作為朱家二公子,此刻總算看明白秦歌是什麼意思了。
他也早有準備。
從袖中捏出幾張紙,推到秦歌面前。
「朋西一件鹽水鋪、一件刀劍鋪、三個空鋪門面都可以劃到虎刀幫名下。」
「到時候就算朋西拳幫真的不擇手段砸鋪開戰…您手裡也有富裕,不至於動搖【幫主】司職。」
這是很重的禮。
尤其是對此刻的虎刀幫。
見秦歌還不說話,朱崇瑜沉吟片刻道,「這樣吧。」
「我觀您這位心腹是養禽出身?」
秦歌點頭。
朱崇瑜繼續道,「事成之後,我可以額外給您一份司職『禽職』的捷徑,但這捷徑除了您和這心腹不能給第三人。」
說罷,
他站起身鄭重道,「秦幫主,這是我最大的誠意了!」
秦歌也連忙站起身,「既然朱公子都這樣說了,我再推辭就不識抬舉了。」
「你放心,那人不會再找您了!」
朱崇瑜頓了頓,「秦幫主,可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兩個人?」
這次換秦歌皺眉,「敢請教另一個是……」
「朋西拳幫,油坊管事衛山。」
「他找到我,還想讓我約您明晚到朋東小井口。」
「做什麼?」秦歌反問。
「那我就不知道了。」
朱崇瑜沒有深聊,「反正該說的我都說了,剩下就看您的了!」
「好!」
秦歌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即將朱崇瑜一路送到後門,目送著兩人離開。
離開虎刀幫總壇所在的街巷。
舟叔忍不住開口,「您選了誰?」
「一個小小的拳幫管事和堂堂六幫之一的虎刀幫幫主,需要猶豫嗎?」
朱崇瑜冷哼一聲。
衛山打的小算盤,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不掩面,就是想取代秦先鋒原來在朋鄉暗地裡的位置。
想借著秦先鋒死,那個圈子群龍無首的機會,殺了秦歌趁機上位。
可他忘了。
他衛山不是虎刀幫幫主,也不是拳幫的幫主。
他只是拳幫的一條狗!
遠沒有秦歌名正言順,也沒有秦歌的身份值得相信。
非要在兩人中選擇一個相信,多考慮一秒都是對生命的不尊敬。
朱崇瑜緩緩吐出了最真實的想法。
「衛山還蠢的想要在一開始先威脅我。」
「他以為他是誰?!」
……
翌日早晨。
秦歌喝著用虎骨和八禽熬製的虎鳳湯。
一口下肚,熱流通達四肢百骸。
這屬於外煉的食補之法,能夠和功法相匹配,最大限度的提升修行速度,消解疲勞。
只是食補法很難求,食材更是難求。
墨城陷於千里灰霾之中,空有二十餘萬的龐大人口,卻根本沒什麼探索灰霾的心思。
所以虎骨這種珍物,用一根少一根。
若非拳幫和丐幫的種種行徑已經把虎刀幫逼到這種地步。
秦歌這新幫主都喝不上。
不過他現在也顧不得享受虎鳳湯的美味。
眼角,
一行小字格外扎眼。
「【幫主】進度99%……」
秦歌看著這個很並夕夕的數據頗為費解。
是幫派中還有個別人不夠忠誠,又或者對自己不夠認可?
不應該啊。
這種『極個別』並不影響大局,只要數量夠了就行。
巧合?
也不會。
99%是個很微妙的數字。
「地位、聲望、領土……」
秦歌想起被小辮子打砸的暢春樓。
這些老牌幫派,對於司職【幫主】的條件知道的更加具體。
如今細想,暢春樓恐怕就是關鍵。
出殯那天之前,他們肯定不會讓自己順利升到二階。
這有些職業的晉升,太玄乎了。
用前世的說法,或許和氣運有關。
「那沒辦法了。」
秦歌呢喃著。
「老莫。」
「讓魯堂主幾人來給我陪練!」
。
。
。
深夜,小井口巷的某間院子。
衛山用他那滿是油垢的手捧著一木勺的清水,只用前腳掌著地,笑著跨過門檻。
木椅上,
腦門鋥亮,後腦梳著小麻花辮的青年一隻手搭在桌上,閉目養神。
如今風頭正盛的朋西拳幫少幫主,正是此人。
衛山輕聲喚道,「少幫主,您嘗嘗這小井口的水。」
小辮子沒睜眼,只是開口,「一碗井水而已,有什麼好嘗的?」
衛山連忙解釋,「這小井口巷,以這口能產甜水的古井而得名。」
「可真正讓它出名的是有人發現,這口井每日能吃滿月精,一月積攢而成白玉之水,此水能填補肝腎兩氣……」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說道。
「能讓人生發如林。」
聞言,
小辮子緩緩睜開眼,「我長這麼大,還真沒吃過井水。」
「嘗嘗也好。」
他抬手接過這碗發白的井水,一飲而盡。
衛山又補充道,「這巷子的人都說,此井連接城外的南虎潭,是有加持的水。」
小辮子只是垂了垂眼帘,顯然對這條並不在意。
「那虎刀幫的小子當真會來?」
「我有五成把握。」
衛山說話有點虛。
小辮子對此也不意外,能來最好,今晚就解決秦歌免得夜長夢多。
不能來也不耽誤。
離出殯左右也就剩下一天一夜的時間。
橫豎都不吃虧。
至於衛山是用的什麼辦法,他也不關心。
朋西拳幫那麼大,他哪裡能事事都知根知底。
有效就成。
想著,
他咂了咂嘴,「你別說,這井水的味道確實不差。」
「你再去給我打…一桶。」
「我帶回去給父親嘗嘗。」
「好嘞。」衛山聞言喜上眉梢,小跑著又出了門。
小辮子見人走遠,則拿起瓢,研究著瓢底殘留的白色液體。
似乎想琢磨出其中的成分。
自家的碎腰拳什麼都好,殺力強,後勁大……
可唯獨一條,傷敵也傷己。
天賦越高越是如此。
自己才剛及冠就禿了頭,沒辦法了這才留了個小辮。
剛開始『小辮子』這個綽號是大骨、滾刀肉那幫混蛋譏諷自己才起的。
後來讓自己靠著一雙拳硬生生打成凶名。
可這三個字,終究成了小辮子最大的心結。
正想著,
鼻尖突然傳來一股血腥味。
這朋東,還真是亂。
小辮子不以為然,來時他就感受過了。
這夜裡的朋東,遍地都能瞧見廝殺。
呼~
風嘯突然加大。
冷風從大門口灌入,連帶著血腥味更加濃郁。
咣當!
大門被重重砸開。
是出門打水的衛山回來了……
只不過此刻的他趴在地上,滿臉是血。
雙手抓著地艱難前行著,在身後拖出數米的血痕。
「少…少幫主……」
啪!
一隻大腳從天而降,直接踩碎了衛山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