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場鋪天蓋地壓了下來,一瞬間蘇妄感覺自己有點眼冒金星。
不光是體內的靈氣被完全驅散,就連肉體都承受了好幾倍的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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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也不完全是壞事。
接下來,秤台周圍的黑暗裡陸陸續續冒出了人影。
一共有四個人埋伏在周圍,其中兩個人從北面草棚後面鑽出來,一個從東面碎石路拐角現身,還有一個從秤台西側的舊貨架後面站了起來。
他們本來藏得很好,幾乎封住了蘇妄離開的所有方向,從策略上看是一場很成功的圍捕。
但是他們完全沒料到蘇妄還有這一手,這種破罐子破摔的方式把他們的隱匿術法一併驅散了。
因為靈氣歸零的瞬間,所有依賴靈氣維持的手段全部失效,包括遮蔽氣息的隱身符。
四個人幾乎同時暴露在月光下,加上秤台上的疤臉,一共五個灰袍人都在這裡了。
蘇妄半跪在石板上,抬頭看著四面圍過來的人影。
完了……這個念頭只閃了一瞬。
一共五個人,三個穿灰袍的,兩個深褐短褂的,現在全部聚攏過來了。
疤臉灰袍人雖然也被規則場壓著,但他看到同伴現身,臉上的表情反而鬆了。
「人齊了。」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跑不掉了。」
蘇妄的膝蓋在石板上磨出了聲響。
他試著站起來,但規則場的壓力像一座山壓在肩上,每動一下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五個人在收縮包圍圈。
他們的步子也很重,規則場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但五個人的體力加在一起,遠遠超過一個已經被打了好幾拳的蘇妄。
「霜絳。」蘇妄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
然而沒有得到回應。
「霜絳。」
劍身冰涼,紋路全暗。
蘇妄以為她也被壓到說不出話了。
「雜魚。」她開口了。
聲音直接在蘇妄的腦子裡響起來的,一個字都不帶拖腔。
「你以為我這些天什麼都沒做嗎。」
蘇妄愣了一下。
「彈幕的能量每天都在流進來。」霜絳的聲音很低,很快,像是在搶時間,「你用掉的只是一小部分。剩下的我都存著。」
「存了多少?」蘇妄的瞳孔縮了一下。
「呵——」霜絳輕笑道,「夠你用一次的。」
五個人已經走到了十步以內。
疤臉灰袍人從地上撿起了剛才掉落的短刺,握在手裡,朝蘇妄走過來。
「夠用一次是什麼意思?」蘇妄問。
「意思是——」
霜絳的聲音突然變了。
不是平時的慵懶,不是病嬌的甜膩,不是虛弱時的輕飄。
是一種蘇妄從來沒聽過的語氣,認真又鄭重,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我把存下來的全部給你。」
劍身上最後三條暗淡的冷藍紋路在同一瞬間全部亮了,藍光從劍格處噴涌而出,沿著蘇妄握劍的右手灌入他的身體。
像是有人把一整桶冰水從頭頂澆下來……不,比冰水更冷。
能量從手掌衝進前臂,從前臂灌入肩膀,從肩膀湧進胸腔。
蘇妄的身體在一瞬間被填滿了。
規則場的壓力還在,但蘇妄感覺不到了。
這並不是壓力消失了,是他體內的力量已經完全可以對抗這股壓力。
這股力量明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靈氣體系,規則場壓制的是「靈氣」,而霜絳存儲的彈幕充能和靈氣的性質完全不一樣。
它是來自地球的東西,規則場不認識它。
蘇妄站了起來,動作快到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剛才跪在地上連站都站不穩的身體,現在像是被人從內部撐開了一副新的骨架。
每一塊肌肉都在發熱。每一根骨頭都在嗡鳴。
疤臉灰袍人停住了腳步。
他看著蘇妄站起來的速度,臉上的表情從從容變成了警惕。
「你——」
蘇妄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
速度快得離譜,一眨眼的功夫蘇妄就到了灰袍人面前。
疤臉灰袍人瞪大眼睛,但是只來得及把短刺舉到胸前。
霜絳的劍身划過一道弧線。
劍鋒從下往上撩,刃面貼著疤臉的短刺外側滑過,輕輕一磕。
短刺脫手飛出去,在石板上彈了兩下,滾進了秤台邊緣的縫隙里。
疤臉的手腕在發抖。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了的右手,然後抬頭看蘇妄。
蘇妄一擊得手後沒有停,劍身迴轉將劍脊拍在疤臉的頸側。
但這一拍的力道讓疤臉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撞在秤台邊緣的青銅圍欄上,發出一聲悶響。
疤臉抽搐了兩下,沒有再站起來。
剩下四個人同時動了。
兩個深褐短褂的行動組從左右兩側夾擊,一個灰袍從正面沖,另一個繞到了蘇妄身後。
蘇妄轉身,將霜絳的劍身拖出了一道冰藍色的殘影。
寒氣從劍刃上溢出來,看起來只有薄薄一層,像是刀刃上結了一層霜,但威力卻出人意料。
左側的短褂男人衝到近前,揮刀橫斬。
蘇妄側身讓過刀鋒,順勢一劍刺出。
劍尖沒入短褂男人的右肩半寸,接著霜絳的寒氣從刺入點往裡鑽。
短褂男人的整條右臂在一瞬間失去了知覺,刀從手裡滑落,砸在石板上發出脆響。
蘇妄抽劍,轉身面對右側。
第二個短褂男人的刀已經劈到了面前。
蘇妄舉劍格擋,金屬撞擊的聲音在規則場裡迴蕩。
力道很重,蘇妄的手臂被震得發麻。
他用左手捏住了對方的刀背,直接給硬控住了。
接著蘇妄把對方的刀往下壓,同時拿起劍從上方劈下。
劍脊砸在短褂男人的鎖骨上,骨頭斷裂的聲音很清晰。
短褂男人悶哼一聲,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這時身後的灰袍人到了,帶著濃濃殺意,蘇妄感覺到後頸的寒毛豎起來。
蘇妄往前撲倒,整個人趴在石板上。
同一瞬間,一道刀光從他後腦的位置橫掃而過。
蘇妄在地上翻了一圈,單膝撐起,劍尖朝上。
身後的灰袍人收刀不及,重心前傾了半步。
蘇妄的劍從下往上捅,劍尖從灰袍人的肋下穿入,寒氣在刺入的瞬間爆開。
灰袍人的身體僵住了,從傷口開始的半邊軀幹都被凍住。
他的嘴張著,想喊什麼,但聲音凍在了喉嚨里。
蘇妄抽劍。
灰袍人倒下去的時候,身體撞在石板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
最後一個灰袍人站在五步外,他看著地上的四個同伴。
一個被拍飛撞暈,一個右臂廢了,一個鎖骨斷了,一個半邊身子被凍住。
然後他看向蘇妄。
蘇妄站在秤台中央,渾身是血,不過大部分都是別人的。
霜絳的劍身上,冰藍紋路已經暗淡了下來,她把所有儲存的力量都給了蘇妄。
最後一個灰袍人猶豫了片刻,然後轉身就跑。
蘇妄追了兩步,然後停了。
他發現身體裡的力量在急速消退,霜絳給他的儲備不是無限的,用完了就是用完了。
那股填滿全身的熱度正在像退潮一樣往回收,從四肢末端開始,一點一點地抽走。
蘇妄的膝蓋又開始發軟了。
他看著最後那個灰袍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跑了一個……」蘇妄低聲說。
沒有回應。
劍身冰涼,紋路全暗,溫度比周圍的空氣還低,似乎她又睡過去了。
蘇妄把劍收回鞘里,用灰褂子裹好。
遠處,白露集的各處開始亮起篝火和藥燭。
地面的震動把人驚醒了,很快就會有人過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