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絳的劍刃插入了秤台中央的測定槽。
一瞬間，整個世界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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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誇張，而是真的安靜了。
遠處夜市的嘈雜、河水拍岸的聲響、風過草棚的嗚咽，全部被抽走了。
然後一聲極低極低的嗡鳴從地底升起來。
灰袍人退了一步。
蘇妄半跪在秤台上，雙手握著劍柄，目光死死盯著劍刃。
劍身三分之一沒入槽中，冰藍色的紋路從劍身上擴散出去，沿著測定槽的青銅襯面往四周蔓開。
整個秤台的台面開始發光。
暗銅色的光沿著台面的刻度線一格一格亮起，從中央的測定點出發，沿著刻度的溝槽往外推進，像是有人在黑暗中點亮了一張巨大的電路板。
灰袍人往後又退了一步。
他的袖口裡，灰線捲軸的暗光滅了。
「……」他低頭看著袖子。
什麼都沒有發生，但是靈紋通信斷了。
成了！蘇妄心中一喜。
然後地面也亮了，方圓三十步內的線路被同時激活。
那些深埋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舊構件在這一瞬間重新活了過來。
灰袍人想要往後退，但已經來不及了，他正好被困在規則場裡面。
灰袍人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他的手掌上的靈氣幾乎是瞬間就熄了。
蘇妄顯然並不會給他解答。
此時他自己也感覺到了，彈幕充能也在被壓制。
視野角落裡的彈幕列表從正常變成了模糊。大部分彈幕的文字在扭曲、在抖動，像是隔著結了霜的玻璃在看字。
霜絳的聲音也變了。
「蘇妄……我的冰系能力沒法調用。這個場在封住所有靈氣。」
「我知道。」
蘇妄從測定槽上拔出霜絳。
劍身從槽中脫離的瞬間，台面的光沒有消失。
規則場已經啟動了，不再需要劍來維持。
蘇妄站起來，把霜絳握在右手。
規則場隔絕了所有基於靈氣體系的能力。
灰袍人的精神通信、隱身法術、體質增強全部失效。
而蘇妄的彈幕充能、霜絳的冰系能力也全部失效。
兩個人被同時拉回同一個起點。
「那這樣呢？」灰袍人咧嘴一笑，然後活動了一下脖頸。
接下來他動了。
矮個子的人重心低，發力短而快。
他衝上前來的三步幾乎沒有前搖，蘇妄看到他的肩膀微微一沉，本能地抬手格擋。
但蘇妄的格擋偏了，灰袍人的一拳穿過了蘇妄的前臂防線，直接打在了肋骨上，發出悶響。
蘇妄往後退了兩步，背撞在秤台邊緣的青銅圍欄上。
灰袍人沒有追上來，他站在原地轉了轉手腕。
「你連纏手基本功都不到。」他說，「你是靠靈氣撐到現在的心態嗎？」
蘇妄從圍欄上撐起來。
嘴角開始發熱，有點腥味滲進舌尖。
灰袍人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步就上來了。
這次是一記低位橫掃，腳背掃向蘇妄的左膝彎，速度比剛才更快。
蘇妄勉強往後撤了半步，但規則場內沒有靈氣輔助，他的反應速度大打折扣。
掃踢擦過了他的小腿前側，脛骨的劇痛像一根鐵棍砸在骨頭上。
蘇妄單膝跪在了秤台上。
彈幕在視野里翻湧。
大部分彈幕變成了毛玻璃一樣的模糊光條。
灰袍人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蘇妄。
「你把這裡當成陷阱。」他說，「你以為壓制了靈氣，大家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就能靠什麼怪招反殺。」
他蹲下來，和蘇妄平視。
「但你忽略了一個基本事實，我和你們這些靠修為吃飯的散修不一樣。我在加入組織之前，是一個純粹用刀的人。」
他把右手腕翻過來，袖子底下露出一圈粗糙的老繭。
「十幾年，從頭到尾沒有用過靈氣。」
他站起來，一腳踢在蘇妄的左肩上。
蘇妄整個人側摔在秤台上。
石板撞在顴骨上，眼眶裡炸開一片白光。
灰袍人退後了兩步，從袖子裡抽出了一把短刺。
「規則場鎖了靈氣，你和我都一樣。」他把短刺在手裡掂了一下，「但你沒有我快，沒有我准，沒有我重。」
「你覺得你能撐多久？」
蘇妄沒有回答。
他從石板上翻身，用手肘撐著上半身坐起來。
嘴裡的血腥味越來越重了……
蘇妄抬起頭看著灰袍人。
月光從他的正上方照下來，把灰袍人的影子拖在秤台上。
然後他看了一眼視野角落的彈幕。
大部分彈幕依然是模糊的。
【今天也在摸魚】這個規則場太離譜了連我們都……
【純路人】主播第二次被打中腹部之後呼吸好像不…
【幀數獵人77】蘇妄右肩已經承受了兩次打擊，第三次一定會脫臼，不能再擋了
這條彈幕不但不模糊，每一個字都像刻在玻璃上一樣銳利。
【沒涼心攻略組】他進攻的預備動作是右肩微沉，看他的手肘方向，下一擊大概率還是低位掃到左膝，他要廢你的移動能力
【職業掛壁二十年】他的短刺是左手換過來的，右手拳，左手刺，應該是為了利用規則場裡你注意力下降的弱點打出不對稱攻擊
灰袍人動了。
蘇妄滾了一圈，短刺擦著他的後背划過，刺尖劃開了灰褂子，在肩胛骨上留下了一道淺口。
火辣辣的痛從後背擴散開來。
蘇妄撐著膝蓋站起來。
左腿脛骨還在疼，右肩的鈍痛已經變成了持續的抽動。
但他站起來的速度比剛才快了。
灰袍人握著短刺，看著蘇妄臉上的變化，眉頭皺了一下。
這個人被打成這樣，反而精神了。
灰袍人心中感覺有點不對，但也沒再廢話。
之間他壓低重心，短刺在前，整個人像一張繃緊的弓。
左腳前踏，刺尖直取喉下。
而就在這時，萬籟俱沉，因為規則場徹底壓了下來
那一刻，蘇妄聽到了骨頭髮出嘎嘣嘎嘣的聲音。
每一根骨頭都在被大力壓迫，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從四面八方按住他的身體，一點一點往裡擠。
而灰袍人的情況比他好不了多少，半跪在秤台石板上。
右手撐著地面，左手還攥著半截燒過的灰線捲軸。
額頭的青筋鼓了起來，汗珠沿著舊疤的方向往下淌。
現在，兩人的境界同時跌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