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崔不會被那些人背後某些可怕的勢力懟住尋仇了吧?」
(′‵)
葛默涵心裡已經可以腦補一篇幾千字的血腥場面為主的文章了,隔空想像崔崔當時的無助。
「你不能盼人家點兒好的?崔哥可是救了我們才這樣的好不好,你的狗嘴在說什麼豬話啊?」
文帆聽不慣這話,朝她腦殼結結實實的彈了一個腦瓜崩兒。
嘶……
(ˇ_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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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想去看看崔崔啊,但是又看顧爺護的那麼緊,我不敢一次次的問。」
葛默涵手裡的暖水瓶受冷風吹,已然沒了什麼溫度。
「等等再說吧,崔哥也是會累的呀。」
遠處山頭白茫茫一片,野風攜帶憂愁,是快下一年了。
不知是不是寒冷的原因,冬日總是顯得這樣難熬。
……
崔軼把顧也送到樓下,看他轉彎,看他轉身督促自己早點兒回家,一些日常都會有的動作,看得她今天心裡突然感覺悶悶的。
昨天她為什麼會那樣,她自己也想不到,只是感覺難過,如果不是夢和沒有帶鑰匙,她現在的情緒也該好了吧,最起碼不至於像現在這般,不願意開口講話,不想見人,只想安安靜靜地自己躲一躲,但是她又確實不想離開顧也太遠。
好在顧也真的不會離開她,換做其他人,是不是早就受不了她這般模樣了。
下午在家的時候,崔軼給崔勉通了一個電話。
「閨女,咋啦。」
崔軼手指把玩窗簾流蘇,繞上去一圈圈解下來一圈圈。
「爸爸,我感覺不太好……」
(í _ ì)
似乎是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崔勉那邊,沉默了許久。
「阿軼,你是不是在想爺爺奶奶的事情,額……或者……你是不是在想小時候我和你媽媽把你留下給他們帶的事情。」
崔軼摸摸手邊湊過來的狗頭,猝不及防被舔了一手哈喇子,她先取濕巾擦了擦手,沒有回答崔勉的問題。
「額……那倒也不是。」
她想表達什麼呢?她也不了解自己心裡具體在想什麼,許是從小就是這樣的生活,過夠了,麻木了,問起來也沒有感覺了,但是出現在夢裡的時候就是鑽心刻骨的難過。
「我只是覺得……說實話……我的童年裡……很難過。」
哭腔倒沒有。
卡卡頓頓的,勉強湊成一句話。
「有興趣聽爸爸講講爸爸小時候的生活嗎?或者早些年沒有你的生活,都可以。」
崔軼扯過沙發上的小毯子披到自己身上,端過顧也臨走前準備的薑茶抿一口。
「我在聽。」
……
那是崔勉與她這樣年紀接近的那幾年。
那個時候,苦日子多,農村裡的孩子總是不例外。
也是冬日裡,冷的緊,村裡的道路總是結很多冰,路不平,冰也是藏著結,走幾步一打滑,都是常事。
崔勉像往常一樣,帶著弟弟去小賣店幫媽媽買東西。
「買鹽,一袋鹽。」
「買鹽,一袋鹽。」
''
崔進跟著哥哥後邊,手裡捏一個雪球,笑嘻嘻地學著哥哥講話。
「謝謝。」
小賣店的老闆同樣是村裡的村民,看到熟人總是想搭話。
她說什麼,崔勉都笑著接應下來。
人人都道崔家大兒子聰明。
說是說,崔勉的爸爸媽媽也沒有當回事兒,因為在他們心裡,二兒子才是乖乖寶貝。
「弟弟,慢點兒。」
「大哥你快走,要是回去晚了,媽又該說你。」
崔勉嘆一口氣,只覺得無所謂了。
商店旁邊是個陡坡,陡坡下路不平的很,崔勉緊小心慢小心著,還是沒有防住腳下的冰面。
「大哥!」
崔勉甩出去的時候,下意識得伸出去胳膊撐住地面,慣性過大,兩根小胳膊突然要撐起一米八幾的大塊頭,屬實防不住。
「沒事兒沒事兒。」
崔進小臉皺著,不知所措,用盡力氣想要扶起一臉吃痛表情的哥哥。
哪裡是沒事兒,分明是疼的緊。
「哥……」
(í _ ì)
「噓,回去別跟爸媽說。」
沒必要說,討不來一份安慰的。說不定還會有白眼。
大概還會說什麼『男孩子家家這麼虛做什麼?』。
嗯,胳膊已經很疼了,就不要再在心理上討不開心了。
「哥……」
(﹏)
「沒事兒,哥不疼。」
後來摔了胳膊這件事情還是沒有告訴爸媽,家裡讓幹什麼活兒的話,崔進就在旁邊偷偷幫忙。
某一天夜裡。
「媽,我哥胳膊疼呢,他提不動那一大桶水了!!」
崔進張開雙臂擋在爸媽面前,倔強地攆不走。
「沒事兒,這有什麼事兒?!誰不是這麼過來的?讓你哥幹活又不讓你干!你湊什麼熱鬧?你上炕睡覺吧。」
崔勉在東屋聽著發了呆,手掌不經意間撫摸已經腫起來的臂膀。
說了不讓弟弟說,弟弟還是說了。
他也曉得心疼哥哥啊,但是爸媽都這樣了。
哎……算了。
「媽,我去倒水……」
具體哪個胳膊是怎麼好起來的,崔勉自己也記不住了,興許是讀寄宿學校了,長時間不在家不用幹活,拖了這個福,胳膊自己也就好了。
……
「爸爸……」
崔勉的故事講的很具體,不留心,一杯薑茶已經見了底。
「噓,還有故事呢。」
……
那是又一年,那年崔勉和白婧剛剛結婚不久,大概是懷著崔軼幾個月的時候。
兩人蝸居在一間二十平米,家具都湊不全的屋子裡,裝修也簡單,是崔軼爺爺奶奶騰出來的兩間小房,勉強做了婚房。
白婧沒什麼怨言,崔勉覺得愧疚。
想方設法的賺錢,養家餬口。
錢那是什麼說賺就能賺到的東西,家裡最難的時候,就只有幾十塊錢,壓在床墊下邊,省著花。
「哥,今天衣服賣的怎麼樣?」
崔勉搖搖頭,裹著大口袋回到屋裡,很是失落。
「有沒有能給我穿的?」
這是這個月第四次崔進跟崔勉要衣服穿了,之前是進上什麼好貨都先給弟弟斗羅出來,現在是不等他開口,弟弟已經伸手了。
也不是捨不得給,這一而再再而三的,小生意怎麼做。
「你自己找吧……」
崔勉把大口袋扔到床上,任崔進自己翻挑,嘶……哪裡有什麼好東西。
崔進堆了一臉不明意味的笑,悄咪咪看了崔勉一眼又一眼。
「哎……哥……我看好一個遊戲機……」
「阿進,哥最近沒錢。」
崔勉垂著腦袋坐在一旁,沒有心思應對一次又一次的討要。
遊戲機是新鮮,現在的孩子們都喜歡,他也知道,他也想買給弟弟,可是他現在支付不起。
崔進裝模裝樣的挑挑幾件衣服,最後隨口說了一句沒有喜歡的,扭頭離開,很是不屑。
崔勉不知道,弟弟是怎麼變成這樣的,與小時候截然相反。
嘖,無奈。
「阿勉,咱們家錢呢?我今天原本想去買白菜呢,翻了每一個床墊的角落都找不到錢呀。」
⊙﹏⊙∥
崔勉嘆一口氣,揉揉腦袋,起身又尋找一遍。
還是同樣的結果——沒有。
「這錢也不能憑空就沒了呀!」
白婧在原地來來回回踱步,急出眼淚。
一文錢難死英雄漢。
沒有錢,家裡沒有菜,做不了飯,沒得吃,怎麼活。明天崔勉還要出去賣貨,餓著肚子這麼支撐的了?肚子裡邊還懷著孩子,本身吃的就沒有多少營養,現在難道還要時不時餓一頓?
嘖……什麼日子。
「阿勉啊,你們家床墊子下邊的那幾十塊錢我拿走給你弟弟買遊戲機了昂。」
白婧眼瞅著婆婆趾高氣揚地走進屋子,手裡攥著剩下的幾塊錢,沒說什麼話,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隨手把那幾個錢扔到床邊,轉身離開。
嘖……怎麼說呢。
白婧摸了眼淚,抓起僅剩的幾個錢塞到兜里。
至少不用餓肚子,還能有點兒吃的。
崔勉一臉默然,自他媽媽進門那一刻起就扭頭一言不發。
這……多麼可笑啊。
她每天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起早貪黑,清五更半黑夜的操勞,她比誰都知道自己孩子的日子有多難過。
「阿勉,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出攤,多個人多個幫手,咱們攢攢錢,搬出去住吧……」
崔勉早有搬出去的想法,但是沒有帶白婧出去的意思,生意不景氣,不能讓自己懷孕的媳婦再搭進來吧。
「我要去,你說什麼我也要去,你把我留在家裡做什麼?受婆婆欺負嗎?」
他想了想也是,又拗不過。只要按她說得來。
……
「阿軼,那些年生活很難,我們從來沒有想過不管你,我們當時沒有辦法,一邊是牽掛,一邊是生活……」
「那一個都放不下……」
崔軼手指摩挲毛毯,眼神暗淡,腦海里儘是很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的日子的回憶。
偏見和白眼,相加起來,好像也比爸爸當時好過的多。
她還半路離開家有了自己的房子呢,崔勉那個時候,什麼都沒有。
「阿軼,我們總不能生活在回憶里吧,我知道你有時候會噩夢對不對,我也會,但是每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就感覺的到希望。」
「有枕邊人你的媽媽,有在家等候的你,還有在遠方觀望我們的小冉。」
「總有事情值得我們期待。」
「本來啊,就是存在毫無緣由的偏愛的,被偏愛的人有恃無恐,被孤立的人無處訴說,這是常態啊,我們都要接受。」
「比如,顧也只喜歡你,對不對?」
整個話題在崔勉口中都顯得無比輕鬆,崔軼放鬆很多,被最後一句話逗笑。
「嗯……對。」
崔軼把爸爸剛才說的話原封原的寫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筆跡挺然。
嘖……突然間記憶力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