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崔崔不會被那些人背後某些可怕的勢力懟住尋仇了吧?」

  (′‵)

  葛默涵心裡已經可以腦補一篇幾千字的血腥場面為主的文章了,隔空想像崔崔當時的無助。

  「你不能盼人家點兒好的?崔哥可是救了我們才這樣的好不好,你的狗嘴在說什麼豬話啊?」

  文帆聽不慣這話,朝她腦殼結結實實的彈了一個腦瓜崩兒。

  嘶……

  (ˇ_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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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想去看看崔崔啊,但是又看顧爺護的那麼緊,我不敢一次次的問。」

  葛默涵手裡的暖水瓶受冷風吹,已然沒了什麼溫度。

  「等等再說吧,崔哥也是會累的呀。」

  遠處山頭白茫茫一片,野風攜帶憂愁,是快下一年了。

  不知是不是寒冷的原因,冬日總是顯得這樣難熬。

  ……

  崔軼把顧也送到樓下,看他轉彎,看他轉身督促自己早點兒回家,一些日常都會有的動作,看得她今天心裡突然感覺悶悶的。

  昨天她為什麼會那樣,她自己也想不到,只是感覺難過,如果不是夢和沒有帶鑰匙,她現在的情緒也該好了吧,最起碼不至於像現在這般,不願意開口講話,不想見人,只想安安靜靜地自己躲一躲,但是她又確實不想離開顧也太遠。

  好在顧也真的不會離開她,換做其他人,是不是早就受不了她這般模樣了。


  下午在家的時候,崔軼給崔勉通了一個電話。

  「閨女,咋啦。」

  崔軼手指把玩窗簾流蘇,繞上去一圈圈解下來一圈圈。

  「爸爸,我感覺不太好……」

  (í _ ì)

  似乎是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崔勉那邊,沉默了許久。

  「阿軼,你是不是在想爺爺奶奶的事情,額……或者……你是不是在想小時候我和你媽媽把你留下給他們帶的事情。」

  崔軼摸摸手邊湊過來的狗頭,猝不及防被舔了一手哈喇子,她先取濕巾擦了擦手,沒有回答崔勉的問題。

  「額……那倒也不是。」

  她想表達什麼呢?她也不了解自己心裡具體在想什麼,許是從小就是這樣的生活,過夠了,麻木了,問起來也沒有感覺了,但是出現在夢裡的時候就是鑽心刻骨的難過。

  「我只是覺得……說實話……我的童年裡……很難過。」

  哭腔倒沒有。

  卡卡頓頓的,勉強湊成一句話。

  「有興趣聽爸爸講講爸爸小時候的生活嗎?或者早些年沒有你的生活,都可以。」

  崔軼扯過沙發上的小毯子披到自己身上,端過顧也臨走前準備的薑茶抿一口。

  「我在聽。」

  ……

  那是崔勉與她這樣年紀接近的那幾年。

  那個時候,苦日子多,農村裡的孩子總是不例外。

  也是冬日裡,冷的緊,村裡的道路總是結很多冰,路不平,冰也是藏著結,走幾步一打滑,都是常事。

  崔勉像往常一樣,帶著弟弟去小賣店幫媽媽買東西。

  「買鹽,一袋鹽。」

  「買鹽,一袋鹽。」

  ''

  崔進跟著哥哥後邊,手裡捏一個雪球,笑嘻嘻地學著哥哥講話。

  「謝謝。」

  小賣店的老闆同樣是村裡的村民,看到熟人總是想搭話。

  她說什麼,崔勉都笑著接應下來。

  人人都道崔家大兒子聰明。

  說是說,崔勉的爸爸媽媽也沒有當回事兒,因為在他們心裡,二兒子才是乖乖寶貝。

  「弟弟,慢點兒。」

  「大哥你快走,要是回去晚了,媽又該說你。」

  崔勉嘆一口氣,只覺得無所謂了。

  商店旁邊是個陡坡,陡坡下路不平的很,崔勉緊小心慢小心著,還是沒有防住腳下的冰面。

  「大哥!」

  崔勉甩出去的時候,下意識得伸出去胳膊撐住地面,慣性過大,兩根小胳膊突然要撐起一米八幾的大塊頭,屬實防不住。

  「沒事兒沒事兒。」

  崔進小臉皺著,不知所措,用盡力氣想要扶起一臉吃痛表情的哥哥。

  哪裡是沒事兒,分明是疼的緊。

  「哥……」

  (í _ ì)

  「噓,回去別跟爸媽說。」

  沒必要說,討不來一份安慰的。說不定還會有白眼。

  大概還會說什麼『男孩子家家這麼虛做什麼?』。

  嗯,胳膊已經很疼了,就不要再在心理上討不開心了。

  「哥……」

  (﹏)

  「沒事兒,哥不疼。」

  後來摔了胳膊這件事情還是沒有告訴爸媽,家裡讓幹什麼活兒的話,崔進就在旁邊偷偷幫忙。

  某一天夜裡。

  「媽,我哥胳膊疼呢,他提不動那一大桶水了!!」

  崔進張開雙臂擋在爸媽面前,倔強地攆不走。

  「沒事兒,這有什麼事兒?!誰不是這麼過來的?讓你哥幹活又不讓你干!你湊什麼熱鬧?你上炕睡覺吧。」

  崔勉在東屋聽著發了呆,手掌不經意間撫摸已經腫起來的臂膀。

  說了不讓弟弟說,弟弟還是說了。

  他也曉得心疼哥哥啊,但是爸媽都這樣了。

  哎……算了。

  「媽,我去倒水……」

  具體哪個胳膊是怎麼好起來的,崔勉自己也記不住了,興許是讀寄宿學校了,長時間不在家不用幹活,拖了這個福,胳膊自己也就好了。

  ……

  「爸爸……」

  崔勉的故事講的很具體,不留心,一杯薑茶已經見了底。

  「噓,還有故事呢。」

  ……

  那是又一年,那年崔勉和白婧剛剛結婚不久,大概是懷著崔軼幾個月的時候。

  兩人蝸居在一間二十平米,家具都湊不全的屋子裡,裝修也簡單,是崔軼爺爺奶奶騰出來的兩間小房,勉強做了婚房。

  白婧沒什麼怨言,崔勉覺得愧疚。

  想方設法的賺錢,養家餬口。

  錢那是什麼說賺就能賺到的東西,家裡最難的時候,就只有幾十塊錢,壓在床墊下邊,省著花。

  「哥,今天衣服賣的怎麼樣?」

  崔勉搖搖頭,裹著大口袋回到屋裡,很是失落。

  「有沒有能給我穿的?」

  這是這個月第四次崔進跟崔勉要衣服穿了,之前是進上什麼好貨都先給弟弟斗羅出來,現在是不等他開口,弟弟已經伸手了。

  也不是捨不得給,這一而再再而三的,小生意怎麼做。

  「你自己找吧……」

  崔勉把大口袋扔到床上,任崔進自己翻挑,嘶……哪裡有什麼好東西。

  崔進堆了一臉不明意味的笑,悄咪咪看了崔勉一眼又一眼。

  「哎……哥……我看好一個遊戲機……」

  「阿進,哥最近沒錢。」

  崔勉垂著腦袋坐在一旁,沒有心思應對一次又一次的討要。

  遊戲機是新鮮,現在的孩子們都喜歡,他也知道,他也想買給弟弟,可是他現在支付不起。

  崔進裝模裝樣的挑挑幾件衣服,最後隨口說了一句沒有喜歡的,扭頭離開,很是不屑。

  崔勉不知道,弟弟是怎麼變成這樣的,與小時候截然相反。

  嘖,無奈。

  「阿勉,咱們家錢呢?我今天原本想去買白菜呢,翻了每一個床墊的角落都找不到錢呀。」

  ⊙﹏⊙∥

  崔勉嘆一口氣,揉揉腦袋,起身又尋找一遍。

  還是同樣的結果——沒有。

  「這錢也不能憑空就沒了呀!」

  白婧在原地來來回回踱步,急出眼淚。

  一文錢難死英雄漢。

  沒有錢,家裡沒有菜,做不了飯,沒得吃,怎麼活。明天崔勉還要出去賣貨,餓著肚子這麼支撐的了?肚子裡邊還懷著孩子,本身吃的就沒有多少營養,現在難道還要時不時餓一頓?

  嘖……什麼日子。

  「阿勉啊,你們家床墊子下邊的那幾十塊錢我拿走給你弟弟買遊戲機了昂。」

  白婧眼瞅著婆婆趾高氣揚地走進屋子,手裡攥著剩下的幾塊錢,沒說什麼話,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隨手把那幾個錢扔到床邊,轉身離開。

  嘖……怎麼說呢。

  白婧摸了眼淚,抓起僅剩的幾個錢塞到兜里。

  至少不用餓肚子,還能有點兒吃的。

  崔勉一臉默然,自他媽媽進門那一刻起就扭頭一言不發。

  這……多麼可笑啊。

  她每天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起早貪黑,清五更半黑夜的操勞,她比誰都知道自己孩子的日子有多難過。

  「阿勉,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出攤,多個人多個幫手,咱們攢攢錢,搬出去住吧……」

  崔勉早有搬出去的想法,但是沒有帶白婧出去的意思,生意不景氣,不能讓自己懷孕的媳婦再搭進來吧。

  「我要去,你說什麼我也要去,你把我留在家裡做什麼?受婆婆欺負嗎?」

  他想了想也是,又拗不過。只要按她說得來。

  ……

  「阿軼,那些年生活很難,我們從來沒有想過不管你,我們當時沒有辦法,一邊是牽掛,一邊是生活……」

  「那一個都放不下……」

  崔軼手指摩挲毛毯,眼神暗淡,腦海里儘是很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的日子的回憶。

  偏見和白眼,相加起來,好像也比爸爸當時好過的多。

  她還半路離開家有了自己的房子呢,崔勉那個時候,什麼都沒有。

  「阿軼,我們總不能生活在回憶里吧,我知道你有時候會噩夢對不對,我也會,但是每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就感覺的到希望。」

  「有枕邊人你的媽媽,有在家等候的你,還有在遠方觀望我們的小冉。」

  「總有事情值得我們期待。」

  「本來啊,就是存在毫無緣由的偏愛的,被偏愛的人有恃無恐,被孤立的人無處訴說,這是常態啊,我們都要接受。」

  「比如,顧也只喜歡你,對不對?」

  整個話題在崔勉口中都顯得無比輕鬆,崔軼放鬆很多,被最後一句話逗笑。

  「嗯……對。」

  崔軼把爸爸剛才說的話原封原的寫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筆跡挺然。

  嘖……突然間記憶力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