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粥,我們回家吧。」
崔軼安安分分地靠在顧也懷裡,眼睛無神,仿佛藏不住一滴水的枯井。
她沒有回答,閉住眼睛埋到顧也胸前。
在任何一個找不到安全感的瞬間裡,只要有顧也在,她就會有莫名的安慰存在。
顧也手指扣住她脖子,輕輕拍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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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好。」
曲肆在顧也開門的那一陣子,轉身就下了樓,他想給他們留一點兒空間。
車窗遺漏的涼風吹著他臉頰發麻,車頂附著煙霧,儘是擔心和惆悵。
「哥,送我們回阿軼家。」
顧也將崔軼打橫抱起,直到上了車也還是保持姿勢。
他不敢遠離她一點兒,現在不敢,以後也不敢了,她不過就是兩天不到不在他身邊,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還是回崔軼家吧,地方稍微小一點,她更加熟悉一點兒。
「哥,先回一趟我們家吧,帶著狗。」
曲肆點點頭,從鏡子上看到崔軼的側臉和緊緊擰住的眉頭,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難受。
他哪裡見過她這個樣子啊。
在他心裡,崔軼永遠是古靈精怪的可愛妹妹,縱使對外她的冷清清的,但是對他就是需要哥哥依靠的小妹妹,有時候也更像朋友,反正就是沒有那一刻像這樣失態過,惹人心疼。
她心裡得藏了多少事情,壓了多少日月,才把她逼成這個樣子。
顧也下車牽狗的時候,崔軼就賴在他背上。
他曉得她暈車很嚴重,讓她下來也吹吹風,也許會好受一點。
顧也聽她說過的,暈車的人能聞到車裡一種奇奇怪怪的、很上頭的味道。
時隔幾天,葵花終於看到了想見的人。
它先是一愣,坐在原地搖晃尾巴,在確定之後汪汪汪叫幾聲。
「葵花噓」
顧也要回房間拿幾件衣服,順帶背著崔軼上了樓,葵花一步一個台階跟在後邊,肉墊落地沒有聲響。
翻翻找找一頓,拿了幾件半截袖出來。
葵花蹭蹭崔軼的腿,把腦袋擱到她手下邊,憔悴暖光下,它看到她面無表情,渾身疲憊。
葵花不動了,就安安靜靜靠著她,一起等顧也。
顧也很快,等到到了崔軼家的時候,也不過是將近九點。
崔軼一句話也不講,顧也守著人好半天才哄睡著。
曲肆發來一條微信。
【肆哥】:小也,有時間帶阿軼去看看心理醫生吧。
【一隻菜狗】:嗯,我也覺得是。
是應該看看心理醫生的,從他知道她一遇到事情就嗜睡的那個時候起,他就應該意識到的,長久的這樣積壓心事,簡直難受至極。
都說等時間消化那些難過的事情,可是誰也說不上來需要多長時間。
沒有人能在短時間裡一直接受情緒的起起落落。
想一些不敢想的,她會瘋的。
殘月當空,星辰藏匿夜幕,野鳥尋巢。
【一隻菜狗】:阿柒,阿軼回家了,別擔心。
【毛毛毛毛柒】:?我現在有時間可以過去一趟,她怎麼樣?
毛柒扔下手機,起身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冒冒失失衝下樓,又驚到了她那個膽子極小的後媽。
「你幹嘛?!」
「你管我?」
琴姨捏著手指頭,指著毛柒的鼻尖講話。
水紅色的指甲油反光,果然顯示富貴氣,還顯示了土氣。
毛柒順勢拍下她的手指,按在手心捏了幾下。
「你別這樣指著我,你信不信我告訴老毛頭你懷孕還美甲?」
琴姨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指藏在身後,咬牙對上毛柒的眼睛,胸脯起伏不勻,明顯處於劣勢。
「沒話說就閉嘴。」
毛柒痞氣地把外套甩到一側肩頭,朝她單挑眉一下,轉身一下離開。
當真以為她拿她沒有辦法了,想要人家拿自己沒有辦法的話,怎麼也得先完善了自己吧,那手指甲紅的像剛吃完小孩兒一樣,不趕緊收拾收拾。還有閒工夫跟她較勁?
哼。
【一隻菜狗】:在她家,你有鑰匙的,阿軼睡著了,狀況不太好。
毛柒收到這條微信的時候,剛攔下一輛計程車。
她沒有下車之後趕緊進崔軼家,她先去一旁的便利店買了些麵包片和牛奶帶著。
一段時間沒有來,不知道她家裡還有沒有剩下什麼,不過估計再有什麼東西也會因為放過這幾天不太好了。
附近的甜品店櫥窗上粘了聖誕老人的貼畫,也開始了聖誕限量款甜品的宣傳活動。
真快,馬上要下一年了。
「我覺得有時間可以帶阿軼去看看心理醫生。」
毛柒坐在椅子上,有些心不在焉。
「心理醫生啊,其實我之前帶她看過的。」
「初中的時候,暑假一個多月,我從鄰省回來看她狀態不行,就帶她看過一段時間的心理醫生,後來我要開學了就回家了,隔了一段時間再聯繫那個醫生的時候,他告訴我阿軼早就不去了。也沒說原因。」
「她很難,我們都知道,可是她太倔了,我沒有辦法,只能看你的了。」
顧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嗯」
第二天。
顧也來上學的時候,崔軼還睡著沒有醒來。
張賢華早早的喊顧也來辦公室,為了了解崔軼的情況。
「不太好?」
「嗯,不太好」
樓道里桌子腿划過瓷磚地發出尖銳的響聲,同學之間打打鬧鬧布置考場。
「你回去吧,好好考試。」
「嗯」
坐在考場裡,顧也感覺平日裡最熟悉的字體都變的陌生,聽著牆上的鐘表滴答作響,一分一秒循序漸進,感覺以前認真做題時過的飛快的時間現在好像靜止。
死記硬背住的故事默寫,今天又沒有答上,一朝回到解放前,語文老師剛剛上次誇過他有進步。
嘖。
文帆臉上的黑青還沒有散,鼻樑上斜粘一塊創可貼,看起來是憨上加一點兒野氣。
「哥,崔哥怎麼樣了啊?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帶上我,帶上我行不行?」
葛默涵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在後邊。
顧也心裡亂的很,不知道在想什麼,不知道該想什麼,他不在家的一個上午,不知道崔軼自己是怎麼過的。
平日裡張賢華已經很照顧他們了,顧也也不想隔三差五的請假搞特殊。
沒有辦法,一點兒也沒有。
「等等有合適的時間再說吧.」
文帆和葛默涵看他愁容慢面,只好作罷。
顧也走的很急,他要回家給崔軼做飯,江紀安辰連他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崔哥最近是不是出什麼大事兒了啊?你什麼時候看顧也考試的時候也這麼心不在焉了。」
江紀戳戳眼前的飯菜,發覺自己也沒有很多食慾。
「他們不會弄分手了吧?」
安辰抓起筷子懟到江紀嘴上,對方一閃,懟到了他森白的大門牙。
「你胡說什麼呢?崴腳的時候把腦子也崴了?」
用頭髮絲兒想也知道的呀,他們不可能在這個時間鬧分手,任何時間都沒有可能的好不好,除了彼此,他們還想跟誰在一起?
「嘶我的錯,我嘴瓢,我該打。」
江紀作勢用力掌嘴幾下。
「這生活陰影什麼的,還真是嚇人昂,嘖,指不定姜安那會兒怎麼欺負人呢,那天不是說了嘛,崔哥給她後腰上拉了一塊疤,拉的時候還說是欠她的,嘖,這就是害人終害己呀。」
江紀把眼前兩份飯換換位置,夾起安辰的飯放到自己嘴邊。
「嗯,其實最可憐的還是咱們顧小哥呀。」
嗯,是啊,莫名的承受了這麼多。
「葵花,來,吃飯。」
崔軼賴床,剛起來大概一個小時,顧也冒冒失失回到家,額頭泌一層細汗,看到眼前場景才敢放鬆。
他調整一下呼吸。
「幾點起床的啊?」
「啊十一點.」
顧也到她身前,伸手指戳戳她腦門兒。
「可是逮到一個好時間犯懶。」
「嗚我沒有。」
學校給學生中午午休的時間其實不是很多,要是算上做飯的話,還挺緊湊。
崔軼甩噠兩條腿,坐在椅子上,胳膊肘撐著桌面,捧著臉等菜。
「顧也,我不想看心理醫生。」
她的聲線冷冷清清的,帶著一股子倔強。
顧也哪能說什麼啊,就隨著她。
「粥粥說不看就不看。」
這個時候隨著她不是胡亂慣著她,顧也生怕稍有一個不對,她就又崩潰成昨天的樣子。
該怎麼辦才好。
「文帆,你能不能具體給我說說崔哥那天的事情啊?」
葛默涵有了上次逃午休的經歷。今天又不知道從哪裡借來幾個膽子,還拽著文帆一起逃,坐在操場看台的小角落裡。
「嗯?那天我不是給你講過了嘛?」
文帆臉頰凍地通紅,縮著脖子,手揣在兜里,整個人團成一團躲在角落裡避風。
剛剛進到室外的時候沒有覺得這麼冷,待一會兒才發現是鑽心的涼。
葛默涵不壞好心,趁他不注意戳他臉上的淤青處和創可貼處。
文帆觸痛,臉皺皺巴巴。
「嘶你這孩兒,我再給你說一遍還不成嗎?動粗幹嘛?」
「哎,對了,那天那個女生給崔哥看了一個視頻之後,崔哥才爆發的,崔哥大家那動作那力度特別嚇人,一點兒都不客氣,劃那個女生後背的時候,崔哥還說了一句『這是你欠我的。』像是舊仇家。」
葛默涵凝眉想了想,聽他說了這麼多遍那天的事情,終於有一件能描述到正經地方了。
「那個女生放的什麼視頻你沒有瞅見?」
「這個真沒有」
小葛似乎有了一點兒什麼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