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冬日的白晝較短,待到飯點時,街上的路燈早都亮起了透亮的光,偶有三五好友抵著冬夜的寒冷打鬧在街角傳來嬉笑。
同樣的時間裡,顧也早早就等在家裡,打包好給崔軼做的飯菜,他了解她那個小肚子,沒有多做,但是營養搭配的均衡,一次性杯里打包的是葡萄糖粉沖的甜水。
他可真是操心極了這個照顧不好自己身體的孩子。
「顧小也,你也太積極了吧」
曲肆剛剛溜到到顧也家門口,沒防住被車前大燈閃了眼睛,手背遮光走到車旁。
「嘿嘿嘿今天早點兒去,今天菜多,她能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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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也:照顧媳婦兒不積極,我腦子有問題?
曲肆白他一眼,差點兒沒把嫌棄二字寫在臉上。
「你以為她真的不知道這菜是你做的?」
顧也失笑,微低下頭,手指處感受餐盒散落的溫熱。
知道嗎?她應該吃得出來的,吃不出來才不對。
「她知道才對。」
顧也的話一字一字跳到曲肆耳朵里,他腦袋裡蹦出來崔軼昨天微怔住的畫面,還有他收拾餐桌飯菜時她一刻不離的眼神。
顧小也這個自信沒有錯,她根本就是吃得出來的,曲肆看出來了。
只不過誰都沒有提這件事,曲肆還是沒有說自己跟顧也的關係,崔軼心裡多少有點兒數也沒有點明,大概是怕他問什麼。好在是他沒有多問,因為他曉得,她現在心裡煩,如同煙火,一點就燃。
「肆哥,給我說說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吧。」
曲肆手握方向盤,駕駛小車行駛在路上,精緻的側臉剛映照燈光又藏匿在黑暗,他凝眉思索幾秒才緩緩開口。
「那是好長時間之前的事情了。」
確實是好長時間以前了,崔軼現在高三,半大的姑娘了,可是他們認識那會兒,她才初一將升初二。
黃昏時分,晚霞染了天際,暖色覆地,一身疲憊燥熱終於遠離。
伴隨著初中校園周五放學鈴聲到來的,是孩子們的歡呼雀躍,寄宿制學校里走讀生零星幾個,所以每到周末放假時,總有種神獸出籠的感覺。
遠看校外頭一道街角陰涼處有一男生,黑短袖束腳長褲,修長的雙腿支撐地面,雙臂交迭趴在摩托車前半眯著眼睛,袖子下有若隱若現的短疤,下課鈴聲到時耳朵微動,曲肆揉揉困地發懵的腦袋,抬眼向人群中央尋找,黑色耳釘在白皙的耳垂邊格外扎眼。
服了,這烏泱泱一大片,什麼時候才能找到領居家小弟。
嘖,不知道為什麼非要讀寄宿制學校,條件又不是支撐不起孩子讀更好的,偏偏鄰居每天念叨孩子年紀小要多鍛鍊,導致每次孩子周末回家都像沒見過肉一樣。
曲肆覺得自己眼前的孩子,真的都長一個樣子啊。
沒辦法,等吧。
「喂,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你躲什麼?啊?!看我!」
閉眼眯一會兒的空檔,小街角裡面竟然圍了兩圈人。
曲肆側頭緩緩耳朵,現在這女孩子們罵街的動靜都跟沒人要的潑婦一樣不收斂了嘛?
初一的學生個子還不算很高,更不要說這裡以女生人數為主,他只要坐直身體,微微抬頭,就能看到裡邊是個什麼情況。
嘶~~校園霸凌啊。
這種場面,說實話他不少見,俗話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蒼蠅不叮無縫蛋,這種事原本不該吸引到他的目光的,可是生被中間那個小姑娘吸引了去。
那個小姑娘啊,被推到街巷最角落,側臉微紅,明眼兒人都看的出來這個小姑娘是出於劣勢,可是這小姑娘一點兒服軟的意思都沒有。
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眼前大喊大叫的人,一聲不吭,眼底是望不盡黑,駭人的黑。
嘴角的血跡在她臉上就好像點綴,稚嫩又野氣,有不符合年齡的氣場。
但是不行,還是太瘦太矮,一副營養不良長相,任是再厲害也扛不住人家對邊人多。
「沒有。」
小姑娘清清冷冷的聲音落到曲肆耳沿,竟然帶起一層雞皮疙瘩。
有意思了。
「哎?崔軼!你可真有意思啊,每次都挨打很舒服嗎?你就這麼賤?!」
那邊為首的女生帶著笑意,環視周圍人的眼神都傳遞著對崔軼的嘲諷,一語畢,她揮起手掌,作勢又將是一個巴掌。
曲肆眯眯眼,很有興趣的向里張望,這會兒他竟然覺得不管怎麼說,那個被圍的小姑娘也是無辜的。
他是真想知道這個小姑娘會是怎樣的反應。
崔軼側身,很靈活的避開想要落在自己臉上的巴掌,手臂彎曲,胳膊肘用力,直直鑿到那女生骨頭上,伴隨著叫喊聲,崔軼又應對了兩個上前的人,說是應對不如說是硬抗著。
曲肆看她瘦瘦弱弱的,動作都慢了很多。
得,這個小姑娘有意思,一根筋吶。
「哥,今天你來接我啊我.」
鄰居家小弟背著沉重的書包,顛顛顛跑到曲肆眼前,抹一把汗,笑嘻嘻地跟他搭話。
「額啊??」
崔軼手掌心發紅髮熱,脖子有抓傷,局部還在淌血,曲肆抓住她肩膀的時候,她正要被推到牆上,脊梁骨很快要接觸牆面。
「你誰呀?!」
姜安歪扭著身體靠在同學身旁,額頭有剛才疼出的一層細汗還未淡去,踮起腳尖仰著頭跟曲肆叫囂。
「你幹嘛?你以為你年級高我就怕你嗎?你知道我爸是是誰嗎?」
曲肆對她爹是誰沒有興趣,但是他晃了一眼,他覺得這張臉熟悉,像是他見過的某個人的縮影。
嘖,愛誰誰,他今天只想教育教育這個叫崔軼的小姑娘。
「滾。」
曲肆薄唇輕啟,拎起崔軼的書包,頭也不回就丟下一個字,留姜安在原地氣急敗壞,也留一圈人在原地面面相覷。
崔軼沒有力氣了,被牽制著動彈不得,任由他拎著自己。
「哎哥.」
鄰居家小弟突然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自己打車回家吧。」
果然。
曲肆從兜里拿出來一張50塊現金塞他手上,等他反應過來,摩托車跟哥哥都不見人影了。
小弟弟滿臉黑線,楞在原地。
這.又是那出兒啊?英雄救美.又不太像。
——
乾淨整潔的室內環境,陽台擺幾盆盆栽,是花呢,結了不少花骨朵,難怪剛一進屋就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探入鼻腔。
崔軼挺不知所措的,她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情況。
自打一進門就貼門站著,眼神里是徹徹底底的懵圈。
她摸遍衣兜和書包夾層,翻出來所有的糖果都放到曲肆手裡,彩色包裝五顏六色花花綠綠的,軟硬都有,泡泡糖也有。
「你幹嘛?」
曲肆啞笑,握著手心裡一把糖竟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那個不知道.啊,就是今天謝謝!」
崔軼不知道從哪裡學的,情急之下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小孩兒?你就用一把糖打發我了?」
曲肆彎彎眼睛,聲音低啞,帶著笑湊近她耳邊,弓下腰同她講話。
矮,太矮了,一米五都沒有。
崔軼扯著他耳朵把他推開。
「你不會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吧,我還是小孩兒呢隨時都能坐地上哭的那種.啊.」
曲肆這下真是被逗笑了,一把將人提起來放到沙發上,從抽屜里翻了藥包出來,扶著她胳膊腿就要開始上藥。
「你怎麼不怕我?」
這個孩子有意思,雖然確實反抗不了吧,但是也不能在陌生人的手掌心裡毫無反抗的意思吧,尤其還是這樣楚楚可憐又好看的小姑娘,容易一不小心就被人吃掉啊,而且曲肆這一身打扮就是不良少年典範啊。
「額我感覺你是好人。」
曲肆把藥水塗在她擦傷的膝蓋旁邊,他感受她輕顫一下,又很快放鬆下來,像是在熟人身邊。
「這個笑話可不好笑啊,小孩兒,你這樣討好我我就會放你走了?我得留你在我們這兒洗碗拖地干苦力,干到我高興了我才放你走。」
崔軼扒拉扒拉剛才從自己身上掏出來的皺皺巴巴的糖果堆里挑一顆,利索的撕開包裝塞到嘴裡。
「不,我很清楚,你就是沒有壞心思。」
曲肆抬眼,正對上崔軼淡定幽深又帶一點兒懵圈的眼睛,同剛才在人群中央一樣淡定又摻雜一點本不該有的信任。
她說的話擲地有聲,不知道從哪裡借來的自信。
「嘖,你倒是不客氣。」
他給她上藥,她還真就一動不動,穩穩成成的坐好等著。
曲肆扶著她下巴,讓她仰起頭,扣住她後脖頸,給她脖子上藥。
崔軼手指下意識的攥緊挽上來的褲腳,極不顯眼的往後閃了一點。
「過來,跑什麼?」
「嘶疼.」
「剛才跟人硬剛的時候你怎麼不喊疼?剛才嘴硬硬的時候怎麼不喊疼?」
崔軼是咬緊後槽牙,扣著手掌心才忍下這個過程的疼痛的。
「嘶這不一樣.那我能平白挨了打嗎?」
「我要是不反抗她們的話,會越來越吃虧的,雖然現在也還是很受氣,但是總比之前好太多了,我總不能一直等著受欺負吧?」
曲肆把瓶瓶罐罐的藥收拾起來放在原來的抽屜里,聽著她碎碎叨叨。
「你總不會想讓自己受了欺負吧?同樣的道理啊,我也不想。」
崔軼拖拉小短腿,挪到陽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你這小孩兒怎麼話這麼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