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顧也家距離城北的公寓可不近,等到過去之後說不等飯菜就涼了。

  「聰明啊,顧小也。」

  「哦,對了,你車呢?」

  要是不提,顧也都忘了自己還有個車在車庫裡停著堆灰,去年顧父給兒子買的,卻忘了兒子還沒有駕駛證,親爹中的王者。

  顧也把鑰匙扔他手裡,把他急匆匆推出門外,外套斜搭在半側肩膀,關門的動作很是利索。

  「給你,快走,帶上我吧,我在車裡等著,走走走,菜要涼了.」

  「.」

  曲肆被他拖到車庫裡的時候還是呆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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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這孩兒。

  江紀:???留我自己在家?好兄弟??

  家裡留下葵花跟江紀大眼瞪小眼(人眼看狗眼)。

  「嘶你瞅我幹嘛?」

  葵花哼唧兩聲,折身到某個角落裡叼出自己的飯碗放到江紀腿邊,拱拱他小腿,意圖明確的很。

  「我不知道你的狗糧在哪裡啊,閨女。」

  江紀無語,跟著它翻箱倒櫃,好一頓找才找到狗糧,給它裝了一碗又多半碗。

  「你怎麼餓成這個鬼樣子,哎?你是不是看我一條腿走路太利索了?」

  一條傻狗,竟然不知道食物藏匿的點在哪裡,怕是沒有長一個靈光的鼻子,明明就放在手邊的小柜子里,偏要他踩著凳子去上邊的柜子里翻。

  葵花低頭看看他裹成木乃伊一樣的jio。


  冷風敲打車窗,呼嘯著席捲斷枝摩擦地面,車內暖風熱到像蒸爐。

  曲肆上樓三分鐘,顧也已經看了兩次時間。

  沙發邊擺了一雙不同顏色的拖鞋,明顯不是配對的一雙,崔軼一雙眼睛盯著窗外夜幕發呆,屋裡安安靜靜,電視不開,手機關機。

  「哥?你怎麼回來了?」

  門外的人拎著飯菜、零食、水果,對上她憔悴紅腫的眼睛,鼻尖掠過淡淡菸草味,悶著,不怎麼喜人。

  「怕你餓死在這裡。」

  曲肆輕車熟路進門,站到鞋櫃前找了半天拖鞋,隨便一低頭在崔軼腳上找到另一隻。

  「把拖鞋給我。」

  「哦」

  崔軼光著腳丫走到餐桌旁等著,不是很想吃,但是餓了。

  曲肆把飯端給她,把水果都洗了放在果盤裡,繞著屋子轉了一圈,沒有在垃圾桶找到一丟丟關於食物的垃圾,除了紙巾就是菸灰。

  嘶,叮囑她整一天,以為她多少能聽進去一點兒叫個外賣什麼的,竟然都是白費力。

  「你手機呢?」

  崔軼聞到那一份菜的味道怔住,手在空中僵住,一時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額那個它關機了。」

  曲肆沒有觀察到她的動作,隨著她的話語在沙發窩裡翻出來一個現在跟板磚沒什麼區別的手機,又在抽屜里翻出一個不知道哪年的充電器給它『續命』。

  「你就不管它?」

  崔軼沒有動米飯,夾幾筷子菜放到嘴裡,熟悉的味道伴隨咬傷的舌尖血腥味也不察覺,她眉睫輕顫,嘴唇油光明顯。

  「管誰?」

  吃菜的時候,她只能想起來顧也,早就忽略了上一個話題里的手機。

  「手機呀多放幾天餓死孩子了.」

  崔軼揪幾顆青葡萄放到嘴裡,平衡鹹淡。

  曲肆撥開一點窗縫,打開電視找了一個電視劇,音響發聲的那一刻,家裡終於有了點菸火氣。

  「哥你這菜.是從哪裡弄的」

  「我生的,你信不信?」

  崔軼吃癟,訕訕轉過身,對著餐盒又是一陣發呆。

  一樣樣的味道,要是生的話,只能是顧也生的。

  「你認識顧也啊?」

  地面的頭髮三五根,曲肆一一撿起來扔到垃圾桶里,好傢夥,白色的垃圾桶里就兩個顏色,黑白搭配,看起來就壓抑。

  「可能.認識吧.」

  崔軼埋頭吃飯,沒有往下問。

  她似乎想起來上次她跟顧也提起來自己受過校園欺凌的那晚,顧也的反應不是很強烈,仿佛早就知道的樣子,原因應該就在這裡了。

  「阿軼,什麼事兒把你給逼成這樣了?跟哥說說?」

  崔軼嘆一口氣,筷子撇在一旁,從大口袋下邊翻出來他帶來的水溶擰開灌幾口。

  「單是因為一個姜安?不可能吧?」

  「今天中午姜家人聯繫我了,說是姜安後背會留一道很醜的疤,還躺醫院了,聽起來挺嚴重呢。」

  曲肆把家裡大體收拾了一下,拉出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面。

  說實話,剛聽到姜安傷勢的時候他有點兒不能理解,沒想到崔軼會下這麼重的手,聽完顧也對前後事件串聯之後,他只能說活該姜安不懂得自己挑好時間找茬。愣是挑了這丫頭情緒最不對味的時候。

  雖然他已經是知道了事情前因後果,但是他沒準備直接告訴她自己認識顧也,等緩過幾天,她情緒好多了之後才能放心告訴她事實,然後帶顧也來接她。

  「我今天給你轉一筆錢,你轉到姜家帳上,我不欠他們一分。」

  嘖,曲肆扶額,服了,根本不是一個重點好不好,他是想知道原因啊。

  「哥前一段時間,我妹妹離開了,我很難過可是快走出來了已經,可是姜安偏偏刺激我,你知道她給我看什麼嗎?我們曾經的視頻!我是人,我不願意看到那些視頻了,我想安安穩穩的繼續我的生活,而不是一次又一次被生活暴擊,我為什麼要接受雙重打擊啊,短短的時間裡」

  「我淦,我好想罵人啊,憑什麼我要承受這些?」

  從前的一段時間裡,她從來不會埋怨生活什麼,不管遇到什麼風雨,她永遠樂觀。

  但是現在不行了,她好像不會打起精神來去愛這個世界了,不是不會也不是不想,是不敢是沒有精力。

  每當她覺得生活還行的時候,那個叫生活的小傢伙總是會跳起來暴打她的腦殼,然後告訴她『行個屁啊你』。

  「哥,你根本都理解不了,就是那種,你明明都看到好日子在跟你招手了,可是身後就是憑空多出來一隻手拽住你不讓你走,憑什麼.」

  憑什麼所有人都可以和我擦肩而過,憑什麼他們可以抵達的目的地,我就是死活都到不了。

  好氣啊。

  「哎呦,,哥,氣人啊」

  崔軼攤開手,又攥成拳頭,皺著一張臉,氣的捶桌子跺腳腳。

  「阿軼,淡定」

  「哥知道你難,但是生活還有很多甜頭不是嘛?嗯比如你的顧也」

  「你肯定放不下他的,對吧?」

  曲肆幫她把手邊的殘羹剩飯都收拾起來,拿出一杯酸奶打開扔到她眼前。

  崔軼沒說話,端起來那杯酸奶咬咬吸管。

  「要不要見見顧也?」

  崔軼抬眸,放鬆攥緊的拳頭,眼底有光,似是星光排排亮。

  她手指輕顫,沒做好準備。

  昨天她招呼也不打就走了,把顧也急壞了吧,這會兒突然湊到他面前,會不會挨批啊?

  理想場面:

  顧也:你就說都不說一聲就走了?

  崔軼:我

  顧也:你就這麼不相信我?我照顧不好你了?你有什麼不能說的?你就這樣說走就走?一點兒都不考慮我的感受?

  崔軼:我(這讓我怎麼說)

  崔軼手指輕敲桌面,吸管被咬成四方口,酸奶一口也沒有喝下去。

  如果發生剛才想像世界裡的對話的話,真是一點兒都不友好,簡直就是連環奪命問題。

  「你在害怕什麼?」

  曲肆幾乎是一眼就看透了她的想法。

  「我不是在害怕.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哥我再緩緩吧。」

  不光是能不能面對那些問題的事情,她現在的情緒,不足以支持她去面對更多的人,現在的她消極又暴躁,哪怕單單面對顧也,時間長了,她怕自己繃不住。

  「嗯行.我先走了。」

  曲肆大概呆了有半個小時,原本還能再多坐一會兒的,想開導開導這孩子,但是又怕樓下那個太著急。

  「哥」

  崔軼想說什麼,對上曲肆的眼睛之後又不記得自己想說什麼。

  「怎麼?」

  她摩挲衣擺,乾澀的衣物摩擦指尖紋路。

  「幫我.報個平安」

  曲肆聞言失笑,一隻手掌隨意插進兜里,一隻手給她比了一個OK。

  孩子們甜甜的愛情啊.

  顧也依靠在車門邊,叼一支煙,鼻尖凍的泛紅,沒有回車裡等的想法。

  萬一他的小姑娘今天就想見他呢,只有一點兒可能也要抱緊不是?

  「小也?」

  「哥。」

  顧也轉身,隨手把煙掐滅,眼神只停留在曲肆身上一秒就往後看過去。

  「別找了,那丫頭沒有下來。」

  曲肆從他手裡接過煙盒,點一支煙放在手指尖,自己抽了一口,給冷風留了幾口。

  他開車載顧也到公園,兩人各局長椅一頭,嘆氣聲此起彼伏。

  腳邊零零散散躺了幾個啤酒罐,後備箱裡的酒,顧也是真的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了,也有可能是江紀他們某一次放進去的,沒有告訴他。

  到底是冬夜,一口啤酒下肚,仿佛一整塊冰滑過嗓子。

  「我看阿軼的狀態還不錯。」

  顧也單挑眉,對這個話題很有興趣。

  「我說道是不是捨不得顧也的時候,她的表情,很有待考究啊~~」

  曲肆故意拉長尾音,好像是想看看這孩子臉紅害羞的樣子。

  沒成想顧也很習以為常。

  「啊~~她啊,像個小孩子一樣,偷摸摸就跑了,也不跟說一聲,讓人怪擔心的。」

  「哎呦.傻丫頭。」

  「現在肯定那個小腦袋裡在想什麼.嗯.萬一顧也問我為什麼走了不告訴他,為什麼要跑到別人家都不和他呆著等等等等一系列這樣的問題,她現在肯定想了很多。」

  「哪有啊,我怎麼會這樣問她嘛」

  曲肆倒吸一口氣,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空氣里瀰漫的,就是傳說中甜甜的粉紅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