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來人靜,北風呼呼掛過,一顆顆樹仿佛禿頂小老頭兒,搖曳的身姿透露出一點喜感。
這是冬天了啊。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立了東。
時間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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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也帶她去了一家自己平時最常去的那一家理髮店。
理髮店的門窗生一層水霧,手指輕撫便會留下印記,稍有幾分鐘便化水又化霧。
沒有到什麼節假日,店裡人一般不會太多,顧也提前問好時間,挑了人最少的一個時間段,他不怕人多嘈雜,可是崔軼不行。
「還是簡單修一下就可以?」
崔軼坐在牆邊最靠里的一個椅子上,從鏡子裡看到顧也點點頭。
不笑不說話,五官線條雕塑般分明,一雙澄澈的眼睛最是吸引人,逢人的眼神冷冷清清,生的好看,冷極了。
她忽然想起來葛默涵跟她說過的一句話『沒有見過像你們這樣冷的人,那種眉宇間透露的漫不經心,靈魂卻又十分有趣』。
大概就是這樣才會吸引到彼此?
靈魂相通?
毋庸置疑,崔軼是顏狗,可是決定要不要和一個人在一起,不能單單看臉啊。
更讓她有安全感的,是對方的三觀、擔當、責任感。
恰巧,這些顧也都有。
崔軼是什麼時候喜歡顧也的呢?不是幾個月前才有感覺的,幾個月前是她終於放平心態願意接受自己的感情。
那.應該是好長時間以前的事情了吧。
崔軼剛上高中的時候,只有一個打算,好好讀書,至於要考去哪裡,沒有概念。
她不愛說話,也沒有分上喜歡說話的同桌,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平平淡淡的過著。
直到有一天,張賢華要她幫忙去辦公室抱來同學們的數學作業本發下去。
她和往常一樣打開辦公室的門,直奔華哥的辦公桌去。
不湊巧,他們班的作業本壓在其它幾個班的下邊,華哥又是『狂野派』,判個作業把作業本都亂糟糟懟在一起。
崔軼搖搖頭,要把上邊幾個班的本子拿下來。
有些本子封面比較光滑,她數著數著,一個不注意,最上邊的本子就滑落到桌面上。
本子棱邊碰到桌子的聲音在靜的環境裡顯得扎耳。
「哎呦.」
崔軼自言自語。
「咳咳.」
這一聲就不是崔崔發出來的了。
她抬頭環視一周,在靠角落裡的一個辦公位上又看到一個同學,姿勢極為隨意。
雙腿交迭放在辦公桌上,椅子離桌子較遠,手掌枕在頭下,整個後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看起來是在睡覺。
白皙的皮膚,額前落幾縷碎發,睫毛又長又卷,鼻子是不常見的精緻。
穿上校服簡直就是電視劇里的高冷帥氣學神,可是這位兄台狂躁的姿勢告訴她,他不是。
這麼好看一張臉,不好好念書?白瞎了真是。
所以他剛才的聲音是因為自己吵到他了?
眼前人眉睫輕顫,崔軼很快移動目光垂下頭,極快速的收拾好手邊的作業本往回班走。
「你怎麼臉紅了?」
這是她不善言語同桌和她說的為數不多的話語中其中一句。
崔軼這才連忙摸摸自己泛熱的臉頰,掌心溫度一路傳達心底,大腦勾勒出那個男孩子的畫面。
淦,這該死的是種什麼感覺?
顧也理完髮,頭髮剛剛吹乾有些蓬鬆,回頭尋她的時候,她在閉目養神。
「粥粥。」
崔軼睜開眼睛,思緒自然而然跳回當下。
「我好了,你要不要也修一下你的頭髮?」
「不了。」
她拒絕的乾脆,頭髮是有點兒長,可她捨不得剪。
在屋內時間長了,一來到屋外就被撲面的冷氣激起一陣寒顫。
顧也把崔軼大外套的拉鏈拉到最高處,手掌護在她的下巴處,以防拉鏈擠到她的肉肉,他牽著她的手放到自己兜里。
崔軼一動不動任他擺布。
她抬眼,顧也的下巴就在眼前,鼻尖輕嗅,能聞到理髮店的洗髮水味,不比他自己的好聞,可能是她不熟悉這個。
「顧也?你什麼時候認識我的?」
這個他從來沒有跟她說過,在她的記憶里,從顧也時不時出現在她眼前一段時間之後,他就開始很大膽的追她了,最一開始崔崔就是把他當做追著玩的一員了,因為她實在想不起來他們有什麼交集,也不知道他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甜甜的邂逅。
就算在辦公室那一次算,那也不太正經不是?她又不是那些隨隨便便的女孩子。
「藝術節上,你唱歌的時候。」
崔軼卡住,萬萬沒想到是那次音響出問題的時候,在那個尷尬又出醜的時刻,他記住了她。
「雖然音響壞了,但是你的反應很棒,那天你也很漂亮,唱歌也好好聽。嗯就是那個時候對你有了印象.」
她越往後聽越沒有興致,說了這麼多,就是一見鍾情唄。
因為她的某些優點對她產生好感。
聽起來不怎麼靠譜。
說不定哪天她不漂亮了,唱歌不好聽了,他也就跟著變了。
「要說到喜歡呢,我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反正遇到你,是我心動的開始,也是結束,你要知道好感容易產生,但是喜歡和習慣不會,我身邊的夥伴問過我喜歡你什麼,我當時想了好久,最終還是回答了一個不知道。」
崔軼眼底有他燈光下清晰的側臉,心跳漏掉一拍。
也是啊,真不知道她剛才在自己腦補一些什麼不健康的東西,要是他單純是喜歡她身上某一個優點的話,在出霍蘭那檔子事情的時候或者上次他拽書包她下意識翻身打架的時候,顧也早就該跟她說拜拜了,哪裡還能跟她發展到這一步。
「我就不一樣了。」
崔軼扁扁嘴,話說一半,吊他胃口。
「嗯?怎麼?」
她踮起腳尖,盡力夠到他耳邊,實在費力,她跳到一旁的一節台階上,摟住他的脖子,同他講悄悄話。
「我就不一樣了,我的夥伴問我是不是喜歡你的時候,我都會告訴她們,我才不喜歡你。」
顧也很寵溺的笑了笑,沒有硬要她說一句喜歡自己。
他把她外套後邊的帽子套她頭上,扯過抽繩系一個蝴蝶結,牽過她不安分的小手重新放到自己衣服的大兜里。
「亂跳騰什麼,不冷了?」
崔軼嬉笑,纏著他要抱抱。
「冷,要抱抱。」
顧也一臉無奈,一把撈起她,讓她長腿繞在自己腰上,端著這樣抱起她。
從遠處看就像一個一米八幾的人身上掛了一個大熊玩偶。
「好,抱抱。」
崔軼出門的時候沒有帶鑰匙,毛柒說今天不想回家。
她敲敲門,沒人回應。
她再敲敲門,還是沒人理她。
不對啊,這才是幾點,屋裡的人肯睡覺?
崔軼耳朵貼到門上,試圖聽到一點屋裡的動靜。
門恰時打開,她整個人和門外的涼氣一同擠進屋子,崔軼手臂下意識向旁邊尋找支撐物,隨手搭在門把手上,撲騰幾下才又站穩。
「你們.」
她沒說完話,因為她可能要屈服於屋裡這幾道幽怨的目光。
崔軼不明白為什麼這個狗的面部表情也這麼豐富?斜著眼瞅她,這是質問還是嫌棄還是看不起?
「你們幹嘛?」
她靠在門上,依舊要問問她們。
「我們幹嘛?你幹嘛?這這這愛情迷了你的心竅?來來來你跟我來看看。」
崔軼一頭霧水,不知道她要演哪一出,跟著她進到廚房打開給葵花放狗糧的那個柜子。
「孩子吃的都沒了?啊?」
崔軼服氣,很是無語,直接從旁邊一個柜子里拎出來一袋狗糧。
毛柒吃癟,還是不依不饒,又把她帶到茶几旁邊,還不許她坐下。
「來來來,咱們看看你這個成績,505分?哈?」
崔軼湊上前,徵求了意見才能拿起來看看那張成績單,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帶回家的,有些本來就列印的不清晰的數字在反覆翻折幾次的情況下已經模糊了。
「這這是剛剛升高二的時候的」
她從紙的反面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日期,太小了,小的這個想跟她計較事兒的女人都沒看見。
「啊」
毛柒尷尬地別過臉去,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轉向葵花的方向。
葵花:別別瞅我.
葵花先是楞了幾秒,隨後慢悠悠的,裝作若無其事的溜到自己的狗墊上。
毛柒心裡已經想了好多詞來形容這隻狗。
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崔軼淡定地盤腿坐在沙發上,手掌虛握拳頭,放到嘴邊輕咳一聲。
葵花就連狗墊也沒有溜噠到就感覺到後退一陣虛軟。
「你們想幹嘛?」
「我太慣著你們了?不想過了唄?覺得我提不動刀了唄?你們又覺得你們行了唄?」
毛柒咽一口唾沫,心虛的一批,呵呵乾笑。
她往前挪了挪,把崔軼的腿拉到自己腿上,用盡畢生所學的按摩手法給她捏捏大腿,捶捶小腿。
「沒有沒有,想過,提得動,我們不行.」
毛柒朝葵花使了一個眼色,狗子立馬屁顛屁顛的跑到崔軼腿邊,蹭蹭她,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了嚶嚶嚶。
萌是挺萌,但是!呵呵
「顧葵花?你懷疑我?啊?我虧待你了?還是我招惹你了?你姨的話比你娘的話都好聽?」
她一句話葵花一低頭,問到最後的時候,狗子已經快無地自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