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也搖搖頭。
「考多好倒不至於,應該跟你差不多,咱們的分差應該小一點了。」
學校分考場是按上一次成績分的,兩人考場差一位數的話,其實差的本身就不多,但是耐不住崔軼是上一個考場前五號,顧也是後一個考場後五號。
分差小一點兒?
「奈斯!土豆片子沒給你白吃。」
「那是那是。」
張賢華先對這次考試做了一下整體分析,之後才宣布考試成績和班級排名。
「第四名了啊,第四名!」
崔軼在草稿紙背面畫了一個豬頭,旁邊寫上顧也的名字。也不知道為什麼宣布到這個第四名的時候,華哥的聲調就突然拔高了。
難不成是什麼不常見的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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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軼,588分。」
崔軼油筆一滯,豬頭臉上多了一條難看的疤。
葛默涵回頭看她一眼給她梳起來一個大拇哥兒,這十分OK啊。
她還沒有來得及高興就聽著華哥宣布下一個名字。
「第五名,我也是不怎麼想得到啊,顧也?580分?嗯?」
「哎讀錯了,585?顧也?」
張賢華就這樣用不敢相信的語氣和表情兩句話帶過了顧也。
崔軼的心情可不是能一句話帶過的。
簡直是雙倍開心。
「顧也,你是不是考試前吃興奮劑了?」
「不,是土豆片子。」
顧也抿著嘴笑,拍拍她手掌。
下次就可以在一個考場了耶。
崔軼看他傻乎乎的樣子,愉快地笑起來。
哎.等等是不是下次考試就要接受雙倍的目光了?
「(°ヘ°)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晚風低吟,天邊停靠一顆啟明星,街頭燈火闌珊。
進十一月了,白晝短了。
大多數走讀的學生都辦理了住宿,一是因為冬天會冷,二是因為高三了要學習。
崔軼住不習慣宿舍的,而且家裡還有『閨女』呢。
「顧也,你穿秋褲沒有?」
崔軼上下打量他幾眼,揪起他膝蓋處的褲子摩擦幾下。
「穿啦穿啦。」
顧也大手牽小手包裹她,讓她走在路裡邊。
「啊那你好瘦哦~~」
崔軼看看他細長的腿,邁出去好大一步,再低頭看看自己的腿,應該是角度問題吧?要不然怎麼看起來差這麼多呢?
顧也把書包轉到身前挎起來,半蹲下弓下腰示意崔軼爬上來。
「不瘦,好多肉呢。」
「再瘦也能背得動你。」
崔軼周身飛起很多粉紅泡泡,眼底有零碎的星星光點,心頭是摻了蜂蜜的甜。
明明他的後背也沒有很寬厚,可就是很堅實,她在這裡很有安全感。
「真好。」
她就記著嘿嘿嘿傻笑了。
整個十一月的周末里,每次去京城都是三人行,顧也、崔軼、毛柒。
一家人彌補了好多節日,完成了好幾項崔冉小小的願望,毛柒給他們拍了一張全家福,在家客廳里一張,後院裡一張,小冉被打扮的很漂亮,送去照相館洗出來的時候又修了幾下,就看不出來病態了。
跟很多小朋友一樣的陽光,笑容卻更加治癒人心。
深秋,風蕭瑟。
北風呼嘯,灌滿行人衣領。
醫院裡,讓人窒息的空氣,多呼吸一秒都是遭罪。
「姐姐,我不疼。」
崔冉小手抹掉崔軼眼角的淚光,慘白的皮膚清晰顯露出血管,已經虛弱到沒有力氣再去擦另一邊眼睛了。
「嗯姐姐知道」
崔軼連忙點點頭,捉住妹妹冰涼的手掌,嘴唇顫抖著接應這句話。
在眼淚還能控制的住的時候,小冉被醫生帶走。
崔軼湊在前邊,直至妹妹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她不是悲觀,她有預感,再也沒有以後了。
沒有後來了,不會有的。
毛柒早都蹲在長椅旁邊的角落裡泣不成聲,身邊陌生人遞來的紙巾包裝全新,她沒有力氣打開,視線模糊,找不到封口啊。
顧也胸前衣物被崔軼眼淚打濕,帶著十一月底透骨的涼意。
他緊緊擁著她,眼眶早已濕潤。
崔勉白婧從拐角處跑來,工作的職業高跟鞋在醫院跑起來過於打攪人家了,而且高跟鞋跑不利索,白婧是光著腳跑來的,從剛進醫院門的那一刻就換作手中提鞋了。
「阿軼?」
「爸爸.媽媽我.小冉她.」
「噓」
崔勉沒有讓她說再多,她這樣的表現就已經把自己想說的表達到淋漓盡致了,有些話啊,還是不要說透的好。
小冉已經支撐很長時間了。
白婧跌在崔勉懷裡,眼淚搖搖欲墜,工作和每天的心理建設讓她早已身心交瘁。
這個場景她已經在夢裡見過無數次了,沒想到真真實實發生在自己眼前的時候會是這樣難過。
無力應對的難過。
崔軼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涿城的,到家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小冉喜歡的一個小娃娃。
「阿柒呢?」
她嘴唇發白乾裂起皮,仰頭看顧也,眼底儘是暗淡無望。
「別擔心,江紀接走了。」
崔軼靠在窗邊,風撩撥起碎發,葵花撲上前舔舔她,想方設法哄她開心。
不知不覺的,葵花也長這麼大了,是一隻狗美了。
她腦袋裡拼接起幾塊記憶碎片,還在京城的時候,在醫生宣布死亡之前,江紀就到了。
還答應幫她照顧好阿柒呢,她怎麼忘了。
「粥粥?」
顧也拿了毯子給她裹上,剛剛供暖的北方會暖一點,這陽台地板上可坐不住人。
他端了紅糖姜水在她眼前,同她一起坐在這裡。
「來,暖暖手,少喝一點兒,別胃疼了。」
崔軼臉色蒼白,誰也安慰不來,淚緩緩流了下來,無聲的難過,融合著夜空。
從此,她的十七歲蒙上一層灰。
這一年裡,有她最不願提起的遺憾。
崔冉在她心頭放了一顆稜角尖銳的石頭,動一下就是滿目創傷鮮血淋漓。
「粥粥不怕。」
顧也遮住她眼睛,把人靠在自己肩頭。
「嗯」
眼前微弱光線盡數褪去,鼻尖熟悉的清香蔓延。
崔軼哽咽,艱難發聲應答,顧也聲線沙啞。
「睡吧,我在呢。」
顧也給崔軼請了幾天假緩著,每天晚上看她的狀況給她補課。
崔軼低糜了幾天,每天他來的時候她要麼是在被子裡,要麼就是在陽台角。
目光都呆滯。
操辦後事的時候,崔勉沒有告訴崔軼,她沒有去,去不了,她的身體有些虛,家裡人怕到時候她也出了問題。
崔軼也沒有準備去,她不想,這難過,後勁兒太大了。
爺爺奶奶叔叔嬸嬸一概不通知參加,他們除了看笑話,什麼也不會,一點兒也不誇張。
倒是叔叔家的弟弟給崔軼發來一條簡訊慰問。
【弟】:軼姐,別太難過了。
【一隻菜雞】:我還好。
管他是不是虛情假意,有心就好。
崔軼返校那天,是請假期限的前一天,她得振作起來。
夢裡有小冉呢,妹妹都告訴她了,一切都好,沒有病痛,都可以放心。
大概是託夢吧。真實的很。
夢裡崔冉笑靨如花,童趣十足,崔軼的難過就這樣一點一點離開了。
小葛和文帆看到崔軼的時候都恍惚了,雖然精神氣兒不是很足,但也算是回歸正軌了。
除了顧也華哥,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請假是為什麼,但是看她的狀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事兒。
葛默涵從桌櫃裡拿出兩袋糖放她桌角,桃子味和葡萄味,她常吃的。
「嗯,我喜歡的。」
崔軼跟著小葛笑了笑,臉部肌肉好幾天沒有運動了,還是笑起來舒服。
「粥粥?」
顧也站在她身後,指尖掛水珠,一臉不敢相信看著眼前人,他眼底有不可遮掩的青黑,滿身疲憊感,一眼看上去跟以往相差很多。
「是我.」
在班級監控下邊,她可不敢直接抱住他,伸手勾住他小手指把他帶到自己的位置上,撓撓他手掌心。
「這幾天辛苦你了。」
「回來就好.」
桌角放一小盆多肉,大概是這幾天顧也重新買回來的,一樣的品種,貼上跟之前一樣的名字。
幾天不見,大大怪小小怪的尾巴又長了,過一段時間得買個新魚缸帶回家養了。
崔軼低頭到柜子找書,撇眼間看到顧也袖口有幾處污漬,平時才不會有。
「顧也,你這袖子」
顧也恰好寫完最後一筆筆記,低頭循著她的視線,揪起自己的襯衫衣袖。
白淨的襯衫袖子,手腕偏內側處有一塊明顯的油漬。
「哦,昨天不小心弄到的,今天想換洗來著,應該早晨起床的時候穿錯了。」
崔軼眉心微動,平時乾淨細緻的顧小哥兒,這兩天過得好像有點兒潦草。
眼底略青黑,眼白布紅血絲,渾身疲憊,衣服穿錯自己不知道。
仿佛邋裡邋遢沒人管。
「你不會失眠了吧?」
顧也大手搭在她頭頂,扯著嘴角對她笑笑。
「嗯,有點兒,問題不大。」
「豬豬.」
「噓」
顧也把手伸到課桌下握住她的手。
「上課.」
崔軼手指被攥住,沒辦法回握,手背能感受到他掌心潮熱。
她轉過頭,眼底濕潤。
這麼會有這麼寶藏的男孩子。
他相信,在她情緒糟糕的這幾天裡,他也沒有比她好多少,但是他還要認真上課,給她補課,擔心她有沒有好好吃飯,頂著所有的一切照顧她愛護她。
日子好像很糟糕,又好像有希望在向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