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崔勉還是放心不下,畢竟是自家的閨女,也還小。

  放在床邊的手機屏幕亮起,沒有聲響,在崔軼要睡覺的時候,他就把兩部手機全部調了靜音。

  要不是屋裡光線暗,他指不定就接不上這個電話了。

  是阿軼的爸爸。

  顧也儘量小心地把手從崔軼手掌中抽出來,她在夢中仍有察覺,眉頭微皺著,他守著她,沒敢走,直到電話自動掛斷了,過了一陣子阿軼才平復下。

  門鎖聲已經很輕,顧也動作依然輕緩,他怕這點兒聲響驚了她。

  崔勉發過來一條簡訊:在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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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經看到他了。

  一個父親的背影,正值不惑年華,一身筆挺西裝,竟在肩上落了蒼涼和憂傷。

  「叔叔,阿軼睡了,才沒接您電話,抱歉。」

  兩人逛到夜攤,隨便找了一家大排檔,露天坐著。

  「要不要喝點兒?」

  崔勉看看眼前的年輕人,與自己年輕時有幾分相似,不怕人,不知是不懂還是膽子大。

  顧也笑了笑,坦坦蕩蕩,既然出來了,就陪他說說心裡話。

  男人心裏面也有很多說不出來的難,也需要發泄和吐槽。

  人心就那麼點兒大,想讓它裝多少事兒?

  「喝。喝什麼您說。」

  崔勉喊了幾瓶啤酒,要了平時常點的幾種串下酒,臉上是難能的欣慰。

  「好久沒有人跟我來喝酒了,崔軼她媽媽喝不了,相比於那些體面的大飯店啊,我還是喜歡這種街巷裡的小攤,自在。你們這個階段的孩子應該挺能喝的吧?」

  服務員習慣性的開了一瓶酒放在崔勉手邊,目光直接略過顧也,店長跟服務員說如果有家長在的話,不能給未成年開酒,省的人家家長吵吵。

  顧也拎起桌腳一瓶啤酒,熟練的用牙齒撬開,放在手邊。

  崔勉看他這個架勢就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不等他回答。

  「我以為你們這種家境養活出來的孩子從來不會來這種地方的。」

  他要是真的接受不了這種的話,崔勉就有理由勸他們分開,然後把崔軼帶回家了,偏偏這個孩子不在他的猜想範疇內。

  「我從小基本放養,父母也會告訴我生活其實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關於這種,大概跟您的想法一樣吧,不同的環境有不同的風采,恰巧我們習慣這一種。」

  總是在聽他說一些不符合年紀的話。

  要不是年齡在這裡卡著,崔勉就要放心自己家孩子跟他在一起了。

  空瓶零零散散放在腳邊,周邊的其他客人都結了帳離開,吵鬧的街角靜下來一點,沒剩幾桌,兩人之間什麼有的沒的,說叨了很多。

  「阿軼追的你?」

  「不,我追的她,追了好長時間。」

  關於這些問題,顧也回答的很積極,就像想從人家手裡搶人。

  最初崔勉見顧也的時候,以為是自己家孩子被美色迷了心竅,圍著人家兜兜轉才獲得人家芳心,如此一說,是轉過來了。

  「阿軼對人總是冷冰冰的,一開始對我也是,但是在她身上我總能感覺到在其他孩子身上感受不到的,她越是看起來堅強我越是想保護她。」

  「她是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很優秀的孩子,永遠一副不需要保護的樣子,其實不是的,所以我想要做她除了您之外的第二個避風港。」

  避風港.

  崔勉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悄悄垂下眼帘。

  如果不是因為他給了她生命,那他還配不配稱作阿軼的避風港呢。

  沒有陪伴過她的童年,沒有關心過她的成績,沒有了解過她的朋友。

  甚至在她疲憊難過的時候,她竟然是想躲在顧也哪裡才能找到安全感。

  好像有點兒.失敗

  「叔叔,不管怎麼說,您始終是她的避風港,您是父親,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沒有人能站在任何立場上指責他的做法。

  他總有他的難處,他有說不出來的話。

  這些話,顧也沒有講出來,但是崔勉讀懂了這個孩子的眼神。

  崔勉會心一笑,傾斜的瓶口磕在杯沿,酒沫滿溢杯口邊。

  在之前一段時間,顧也真的想要問問眼前這個人,問問他為什麼能把父親的形象詮釋成如此模樣。

  偏心、欺騙。讓他的阿軼承受了太多。

  可是現在看啊,他所承受的、所考慮的,不比誰少啊。

  如果不是有這一系列事情,誰又何嘗不想成為一位好父親呢。

  算了,有什麼好計較的,現在大家什麼都說明白了,阿軼不埋怨家人,也有了顧也的陪伴。

  清冷月光,有些幽暗,天是無邊的黑。

  夜深了,街巷人煙稀少,不同於涿城小城,這裡大道上依然車水馬龍,行人行色匆匆。

  兩人都有分寸,誰也沒有喝多。

  顧也把崔勉送到家門口之後,一路小跑著回到酒店。

  萬一他不在的時候她悄悄醒來了怎麼辦,偷偷哭鼻子了怎麼辦。

  他藏了一肚子緊張,開房門的時候還氣喘吁吁。

  「顧也。」

  還是回來晚了。

  崔軼盤坐在床上,房燈也沒有亮,伴隨著門響,她只扭頭看了一看。

  「你跟誰出去的?」

  「你為什麼來京城了,怎麼就找著我了?」

  那陣子腦子亂,沒什麼想法,從她醒來就開始思想這個事兒,越是想知道越是思緒如亂碼。

  她可不信神仙電視劇神仙編劇手下的神仙巧合。

  顧也開了燈,脫下外套扔在床邊,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眼神轉到身邊門把手,就找了一個去洗手間的理由。

  「顧也,你喝酒了。」

  崔軼爬下床,拎起來他的外套站在洗手間門口,猶豫了幾秒,直接推了門進去。

  他正擠了牙膏在牙刷上,還沒來得及塞進嘴裡。

  「你是不是想騙我?」

  「嗯?」

  她不想現在還有人給她添亂,平白無故他就出現了,太過於巧合了,不知道他是見了什麼人,聞這個味道,他肯定沒有少喝,但是他卻沒有想認真解釋的態度,崔軼開始煩躁,情緒在翻湧,她不想總是被蒙在鼓裡。

  算了,她沒有這麼多精力。

  顧也反手把牙刷什麼的都扔進洗手台旁邊的垃圾桶裡邊,趕在崔軼身後牽住她的胳膊。

  「阿軼.」

  她不回頭,直接順勢甩開。

  「滾。」

  崔軼草草地套起自己的外套,從被子下邊翻出手機,揣在兜里,不看顧也一眼。

  「您要是忙的話就去忙,要是沒時間在我這邊周旋就早說,陪不了就別陪。」

  「我又不是自己不行。」

  對於感情,她接受不了對方有一點兒含糊。

  察覺到一點兒不對,她就感覺害怕。

  顧也沒想到她會有這麼大反應,在她出門之前快步到她身邊,把人帶到自己懷裡,任由她打鬧就是不撒手。

  「顧也!!」

  「我在,我在,我在。」

  顧也輕輕安撫她,手指穿過她發間,把人圈在自己懷裡。

  「你怎麼能有想騙我的心思呢?」

  崔軼悶聲喃喃,有氣無力的感覺。

  顧也沒有想不跟她交代,只是不知道怎麼說,總不能說自己去找她爸爸問話了吧,也不能說是她爸爸向他透露她行蹤的吧。

  雖然說出來不算是什麼,可是這進度有點兒快了吧?

  「我沒有啊,阿軼。」

  他吻吻她頭頂,手撫在她肩膀,正視她的眼睛。

  「額我能告訴你我去見你爸了嗎?」

  「.」

  「我爸不讓你告訴我?我們合夥騙我了開始?」

  崔軼現在腦子裡只裝了一個想法:有、人、騙、我、

  「不是啊」

  她忽然卡頓一下,腦子裡翻轉這幾天的記憶碎片,零零碎碎的,有些事情好像能解釋通了。

  「你是不是早就見過我爸?」

  「你是不是比我先知道小冉的身體問題?阿酒給我講的那個故事是你們找的?我來京城是我爸告訴你的?你這酒味是跟我爸出去喝了?」

  每一個問題顧也都緩緩點頭。

  崔軼眼中倒影他的身影,腦殼裡的所有問題都得到了解決。

  那天她就覺得王酒突然給她分享故事什麼的有點兒奇怪,今天顧也的及時出現更加奇怪。

  她現在突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生氣了。

  「你膽子這麼大?就敢來找我爸?」

  現在她什麼都知道了,顧也覺得如釋重負,不用瞞著她最好。

  「我就是想問問他怎麼會這樣,要是他對你不好的話,以後我就對你再好一點.」

  所以他『單槍匹馬』的『殺』來她家長眼前,是為了給他要一個交代?

  知道她慪氣不聯繫家裡人就給她安排一個人講故事,引導她自己發現問題?

  還陪她爸爸喝酒?

  「嘖,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感動也不是,不感動也不是。

  明明當時直接告訴她事情真相的話就不用繞這麼大彎子了,偏偏他要讓她自己想。兜這麼大一個圈子,還差點兒給自己扣上騙人的罪名。

  「我當時不敢告訴你,我是怕你以為叔叔告訴我卻不告訴你,怕你以為自己的地位又低了。」

  崔軼扭過頭去,折身往屋裡邊走。

  不氣了,氣什麼氣,怎麼跟他有脾氣啊。

  不自覺的,她眼底就暈出了一顆顆溫熱。

  「你就不怕我爸當時打出你來?小屁孩兒?」

  顧也移步到她身側,輕抵上她額頭,眉眼間儘是溫柔。

  「如果都是為了你的話,那我就不怕。」

  「起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