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軼賭氣推開他,鼻頭髮酸,責怪地眼神看他。
「不氣了?」
顧也扯扯她的小肉臉。
她拍掉他的手,轉身坐在床邊。
「氣,為什麼不氣?氣死爹了。」
顧也把剛才從路邊小賣店買的榛子巧克力撕開包裝塞到她手裡,剛才把她爸爸送回家之後,路過一條路底商,看到櫥窗內貨架上的小甜甜就想帶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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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軼一把接過巧克力,狠狠咬下去一口,因為剛才在顧也褲兜里裝著,體溫長時間捂暖,軟吶吶的巧克力留在她潔白的大門牙上。
不吃東西不明顯,嘴裡嚼上東西就顯出來了餓意。
兩人商量著定了一點兒外賣,她這一點點食慾得趕緊滿足。
「顧也,咱們明天早點兒回我家,我給小冉做飯,我媽說我做飯的話,小冉吃得多。」
顧也開一瓶山楂飲料放她手邊,僅有的一點胃口,要保護。
「行,要不要我陪你?」
這句話是真問住她了。
現在會不會有點兒太早太草率。
但是她想要顧也見見小冉,哪怕是未來難測。
她心中有一種執念,她覺得就是顧也了。
見見吧,帶小冉見見姐姐喜歡的人,始終站在姐姐這邊保護姐姐的人。
小冉應該會接受的了吧
她還能剩多長時間呢.
「嗯,可以。」
顧也執筷子的手一滯,抬頭看一眼淡定吃飯那人。
這就同意了?突然好緊張啊。
這麼不正式怎麼可以。
崔軼摸摸已經圓滾滾的肚子,順手把自己剩下的米飯都端到他桌前。
「別想那麼多,明天我做飯,你給我打個下手就行。」
「我覺得你好,所以我想要小冉也見見你。」
她的話,越講聲音越小。
顧也明白了。
她是認定了是他,所以才會帶給妹妹認可,大概是在交原屬於幾年後的那份作業吧。
「好,別擔心。」
陽台的窗戶不知什麼時候開了一個縫,半個屋子遺留了秋夜的冷。
地毯上菸灰缸里,戳滅半截半截的煙,殘留的煙霧飛騰。
顧也在浴室沖了一個澡再出來,就是這樣了。
風纏繞他腳踝,發梢碎發掛滿水珠。
「顧也,我還沒有跟小冉過過年呢。」
「你說.我們還能有機會嗎?」
不光是在一起過年,還有中秋、端午、國慶、兩個人的生日。
連全家福都沒有。
「阿軼.」
「噓」
崔軼蜷在小沙發里,望著窗外發呆,想要自己講很多話。
「我不計較爸媽怎麼不告訴我,因為怕我難過,我懂得。我也理解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這件事情,你怕我以為我對父母來說不重要,你以這樣一種方式告訴我,就是為了讓我更好接受這個事實吧。」
「我也沒有很難過,我只是在想啊.在想我以前為什麼這麼笨,明明離著這麼近,卻總是在想為什麼這麼近的路程父母不回來看我,而不想為什麼這麼近的路程我不來看他們。我不知道我怎麼會這樣。」
「我好像太以自己為中心了,從來沒有在體諒誰,所以沒什麼朋友,也沒什麼人喜歡。再是生性薄涼之人,也不會是我這個樣子吧。」
「我真是一個糟糕透頂的人」
不是一個好的兒女,不是一個好的女朋友,尤其不是一個好的姐姐。
蔣琪至少還有個彌補的時間,她這個,不知道哪天就是倒計時了。
說沒就沒了。
一大段話,卡卡頓頓,磕磕絆絆,不摻雜一滴眼淚。
一字一句都砸進顧也心裡。
他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話來安慰她,他實在知道她是一個怎麼樣的人了,她要記下的遺憾,會在餘生某個不知道的多長時間裡讓她想起來就難過的要命。
從此崔冉,就會是她心尖的檸檬片,誰也碰不得。
任是再難過,她硬是頂著,一滴淚都沒有落下來。
夜裡的眼淚總是換來第二天變成核桃眼睛的教訓。
「阿軼,還有些時間,不管長短,我們都盡力把這些遺憾補滿吧。」
妹妹給她留了很多遺憾,如果可以的話,能少一件是一件吧。
「可以嗎?」
崔軼轉過頭看了看對面椅子上那人。
幽暗的瞳色,終於散落了幾粒光點。
「可以,我們一起,就可以。」
指尖的菸頭,一半被風吸了去,僅留下的菸蒂,竟是灼人的燙。
「不抽了。」
還剩了幾根的煙盒被隨手擲在小圓茶几上,稜角落地,盒子,看起來還是全新的。
顧也拾起來點火,小小的菸灰缸被戳的像個刺蝟,菸灰隨風飄散在透明台面。
「阿軼,不要總是把過錯攬在自己身上,你也是個活生生的人,還是個孩子,承受不了這麼多。你不是沒有朋友,也不是沒有人喜歡。」
「你不是一個糟糕的人,相反,我覺得遇到你的我,很幸運。」
平凡乏味的淡水生活里,落入一粒桃子味深水炸彈,從此連泡泡都是甜甜的。
崔軼握住他搭在茶几上的手,眼底簇起光。
「顧也。」
「謝謝.」
微風徐徐,黎明揮手星辰,天是溫柔的淡藍色。
崔軼沒怎麼睡好,眼白布幾道紅血絲,眼底有的不顯眼的青黑。
她有夢,她極其不喜歡的夢。
這是她頭一次在晴天的夜裡有噩夢。
她夢到小冉了。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冰冷的儀器,瀰漫著消毒水味道的空氣,充滿了生的希望又遍布死亡的地方——醫院。
夢裡的小冉病魔纏身,疼痛無法驅趕,黑髮滿床脫落,床單被緊攥出無限褶皺,稚嫩的嗓音哭喊著救生又揪心的話。
連醫院外的常青樹都是枯枝,烏鴉環繞。
死神拿著生死簿冷漠核對。
無力回天。
就是絕望。
崔軼起身,迷迷瞪瞪走近洗手間,涼水沖臉,似乎可以好一點。
等她擦擦臉再回到床上,才發現顧也已經不在了。
空是一床被子,沒有餘溫。
窗外一聲鳥鳴傳入她的耳朵,她猛地回頭,一時間竟有些害怕了。
不會的,嚴重了。
「你在幹嘛?」
崔軼攥緊的手掌緩緩鬆開,軸著脖子轉到顧也的方向。
他剛軼進來就瞅著她望著窗戶發呆,開門聲雖然小,但是也不至於醒著還聽不著啊。
「沒沒事兒.」
顧也把手裡提的菜放到柜子上,走近了才發現她額頭的細汗,嘴唇也是發白。
他心下一驚。
「你是不是低血糖或者低血壓了?」
崔軼雙手扶著他手臂,頭頂磕在他胸口。
顧也感受到她手心潮濕,把人帶進懷裡,臉頰貼她額頭試探溫度。
「還好沒有發燒。你是哪裡難受,你還能說話嗎?要不要我們去醫院啊?要的話,你就點點頭好不好?」
他怕她是心裡急出毛病影響了身體。
崔軼緩了片刻,算是醒了清楚。
「沒事兒,噩夢有點兒後勁兒,我緩緩就過來了。」
顧也心裡鬆一口氣。
他把她安頓到身旁座椅上,從洗手台旁邊拿了一把梳子,想要笨手笨腳的幫她把頭髮梳起來。
崔軼正好不想動,被他拽的東倒西歪也沒說什麼,反正他有分寸,又不疼。
七扭八扭地,也算是綁住了。
崔軼照照鏡子,勉強還行,能看就行,她懶。
「別害怕,夢裡是假的。」
「哦,對了,我買了幾樣食材,等下你看看,咱們也不知道小冉愛吃什麼,反正你不喜歡的我都沒有買,我問了好幾個帶孩子的前輩才挑了幾樣食材出來,等下咱們去做。」
顧也站在她身後,嘗試著再調整一下這個不怎麼好看的馬尾辮。
她低著頭答應下。
這顧也,也太細心了吧,怪不得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征服了她的父親。
崔軼翻翻口袋,發現還有幾樣包裝精美的小零食,卡通人物就是當下比較熟識的那幾個。
剛才沒注意,現在一看,才發現原來這麼多東西,零零散散的,不光是給小冉的,做足了去拜訪的架勢。
恰好酒店訂餐送上門,顧也取餐回來問她。
「怎麼樣啊?你看可不可以嘛。」
崔軼愣愣地點頭「可以。」
顧也先讓她吃一點飯,自己簡單收拾一下自己隨身攜帶的物品。
其實等下回家直接做直接吃就可以,但是她剛才那個病態十足的樣子,著實有點嚇人,所以他先喊了一些食物給她墊肚子,而且做飯也是需要時間,做出來的時候,指不定幾點了。
「阿軼啊,我會讓妹妹喜歡我的。」
他就像她身體裡的蟎蟲,她想什麼他都知道。
崔軼就少吃了一口,剩在一旁的都進了顧也的肚子,好在沒有點多,他可太知道她的麻雀胃口了。
「好。」
口袋裡有幾種不會兩人都弄得不太利索的食材,溜達回來的路上,查了不少做法保存。
崔軼會的不多,可是她對顧也就有一種莫名的信任。
「還有年糕,小孩子喜歡這個?要炒嘛?」
這個事顧也的外援告訴他的。
「安辰鄰居家的小孩說喜歡,說是幼兒園的孩子們都喜歡,所以我就買了,你們要是不吃的話剩下,我吃。」
「別別別,別讓我爸以為我欺負你,怎麼能讓你吃剩飯呢。」
顧也別過來瞅她一眼,哭笑不得。
說得好像平常吃的少了一樣。
昨天家裡給崔軼勻了一把鑰匙出來,以後就是可以堂堂正正進家的人了。
還不到中午飯點,崔勉白婧都沒有回來。
崔冉跟阿姨擺了滿地的積木和洋娃娃。
「姐姐!」
(*^▽^*)
小冉聽到門聲就往玄關去,嫩白的小牙外露。
崔軼帶顧也換鞋,小孩子就在一旁發呆,沒有往前。
「哥哥好」
她雖然不認識他,但是媽媽教過小冉,要有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