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軼不再講話,起身進了廚房,留下一個背影,有些落寞。
顧也眉睫輕顫,跟隨在後,去打下手。
「行了,你差不多就可以了,現在後悔個什麼勁吶?以後穩下心來,好好當你這個姐姐,別成天的,跟演電視劇里那套似的,因為自己惹的禍害了人,還找別人哭唧唧求安慰,這種瑪麗蘇綠茶套路現在不吃香啦,姐妹。」
「就是,你可長點兒心昂,多給弟弟買點兒零食,多跟他說說話。」
毛柒和江紀開導教育一句接一句,一人遞紙一人端水,蔣琪沒有見過這架勢,不習慣的很,都不敢哭了。
「謝謝謝謝,沒事兒。」
昨天買的菜都給葛默涵做了好吃的,今天家裡僅剩的存糧不多,還夠發揮。
五個碗,五雙筷子,四個菜,一鍋米飯。
五個人以這樣的形式坐在一起,有些微妙。
「心理醫生說蔣歷沒有什麼大問題,你們不用擔心,錯怪了你們,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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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柒按照自己的飯量給她盛一碗米飯,放她手邊。
「嗯,那沒事兒,我們大度。」
「吃飯吧,吃完你就走吧。」
絕了,不管是剛才開導的有多麼頭頭是道,還是盛飯的時候有多麼細心,柒姐就只有一個目的:你走(微笑)
蔣琪不自覺的瞅一眼崔軼,她正夾了一塊肉給顧也。
「沒事兒,吃吧,吃完再說。」
「那你們有耐心聽聽我的故事嗎?」
人好像就是在心情大洗牌之後容易想起自己的故事,也想要感慨點兒什麼。
「你講,我們在聽。」
毛柒跑到廚房最裡邊的柜子暗角里,抱出半箱啤酒。
顧也看一眼酒,看一眼崔軼。
「你」
「我不是,不是我買的。」
崔軼撂下筷子,伸手遮住他的嘴,堵著他的後話,說的急,還被一粒米飯嗆了嗓子。
顧也順著拍拍她後背,趕緊給江紀使一個眼神。
「不是,你急什麼呀,我是想問,你怎麼不管她藏酒。」
江紀巴拉巴拉米飯,差點兒接不到這個眼神,兜了半嘴飯,含含糊糊。
「昂,對,替我問的。」
「哪裡也有你?」
毛柒掐著腰,一臉嫌棄地問他。
顧也從箱子裡掏出來一聽酒放蔣琪手邊。
「咳,氣氛,注意氣氛。」
差點兒就破壞了。
啤酒:為了搞氣氛我付出了太多
「大概就是我讀初三的時候吧,那會初升高,我學習也好,我想往鄰縣最好那個高中考,每天讀書讀書讀書,,壓力真的大,趕上一次周末,天氣不錯,我父母就帶我們去爬山野餐。」
「蔣歷比我小一年,男孩子膽子大,到了山上跑跳玩鬧,那會兒的蔣歷啊,可活潑了,跟現在一點兒都不一樣。」
蔣琪的眼底亮起回憶的光,嘴角一抹笑,寫滿了回憶的甜。
「後來他跑去林子裡面,我跟父母搭帳篷,搭燒烤架,沒有管他,直到天飄起雨點,我們才意識到弟弟離開有一段時間了。」
雨霧縈繞在林間,腳底的泥土潮濕,調製靜音的樹木之間聽得到雨絲落入泥土聲,偶有鳥鳴能打破這讓人不安的靜。
父母決定去尋找弟弟。
因為天氣不穩定,雨勢很有演變成瓢潑大雨的勢頭。
好在當時觀察過,安營紮寨的地方是一塊平地,就算這小山出了什麼意外,也不會特別影響到一家人。
「注意安全啊,媽媽。」
很平淡的一句叮囑話。
是我跟媽媽說的最後一句話。
之後的幾年,我後悔呢,為什麼沒有用同樣的話,囑咐爸爸。
「沒關係,琪琪,你等我們回來。」
媽媽話音一落,就頭也不回的跟著爸爸步入林子。
雨真大,他們剛剛走過去幾步,我都看不清楚他們的身影了。
等啊,等啊,等到,我睡著了,貫耳雷聲硬是把我叫醒了,無人山林間,雷聲迴蕩,怪害怕的,還是沒有人回來。
山後山體崩壞滑落的聲音伴隨著傾盆雨聲相繼叩響我的耳膜。
雨太大了,我出不去,等著真的心急死了。
那天,手指頭都被我自己咬傷了。
滴落在書包的血點和手指頭清晰的疼痛感,又一次使我清醒。
我討厭等待的感覺,這可真讓人難受。
不知道過了多久,雨停了。
仿佛結束了一個世紀的漫長。
可是我不敢亂跑,我怕他們回來的時候找不到我,會擔心我。
「姐姐!!」
是弟弟的聲音。
我心裡的大石頭終於可以落地,也不管外面是不是安全,是不是會滑倒,我什麼都不想管,我迫不及待想看到完整的一家人。
「蔣歷,爸媽呢?」
為什麼只有你自己?
我看到弟弟柔軟的衣物浸透雨水,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裡是我沒有見過的驚慌。
「你說話啊?!」
我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顫抖,我的眼睛還在搜尋,試圖從弟弟臉上尋找到玩笑的意味。
只有驚慌。
我越來越不安。
無助感直擊心頭,一萬個不好的念頭衝進我的腦海,每一絲僥倖都顯得格外可笑。
「姐姐,對不起,爸媽可能回不來了」
什麼時候了,弟弟還在開這種玩笑,裝的可真像,我都逗笑了。
「說什麼呢,蔣歷,回得來的」
弟弟牽著我的手,跪在我腳下,悲痛欲絕,一遍又一遍陳述著我不願意相信的事實。
這一刻,我覺得,眼淚是最不值錢最沒用的東西。
哎.我的眼睛怎麼模糊了。
「姐姐.對不起對不起」
「蔣歷,安靜。我們再等等。」
等到救援隊來了,也沒有等到父母回來。
等到開學了。也沒有等到父母回來。
等到弟弟都高三了,也沒有等到父母回來。
「這麼說的話,是你休學了一年?」
蔣琪完整的講完了故事,沒有再掉眼淚,大抵是要釋然了。
崔軼問話,她就點點頭。
「那年我受不了打擊,休學了一年,蔣歷還在讀,但是我們的成績都一落千丈,後來我們一起中考,我賭氣,去了三中。」
「那個時候我就是埋怨他,怪他淘氣,後來.他就成了你們熟知的這個樣子。」
戴一副眼睛,黑黑瘦瘦,老實,卻很脆弱,活在軀殼裡。
導致他這樣的始作俑者,今天才完完全全意識到是自己的不對。
「都是因為我啊.我沒有照看好我的弟弟」
「他才是最無辜的哪一個,承受了太多壓力啊。」
毛柒見她又想哭,拿起一塊衛生紙遮她眼前。
「收,別哭了,我跟你說,現在為時不晚,最關鍵的就是看你以後怎麼做。」
蔣琪可憐巴巴的攥著那張紙,擦擦眼角的眼淚點點頭。
「哎著,這就對了,可別哭了昂,等下讓鄰居看到你腫著眼睛出去,還以為我們把你怎麼著了。我們可是大好人。」
毛柒重新拿起筷子,比老母親還欣慰。
「生活還長呢,眼看明年高考了,你們要努力呀。」
不在三中讀,不知道蔣琪的成績怎麼樣,但是蔣歷的成績還是可圈可點的,說不定之後的一段時間好好調整,還能上的中等的本科呢。
「謝謝,我們會的。」
蔣琪的唇瓣磕在碗沿,鼻尖埋在碗內,悶聲的回應著。
所有的補救都還夠時間。
遲到的親情,該回家了。
「嗡嗡.」
蔣琪的手機來了一個電話,不出意外的話,該是弟弟喊姐姐回家了。
蔣紀這才看的清楚,備註江歷兩個字後面,是有一顆小紅心的。
「喂,姐姐.」
「喂,小歷。」
嗯,果然。
「我等下就回去了,沒事兒,朋友家吃飯呢。」
崔軼坐在她一邊,聽得到話筒模糊的話語。
蔣歷在聽到她喊他小歷的時候,明顯停頓了一下。
陌生又熟悉的稱呼。
毛柒和江紀對視。
很棒,跟之間的語氣完全不一樣。
浮雲依舊匆匆,小區院子裡的海棠樹,掛著香甜的果,月亮挽著星星將夜色渲染,路邊的一灘水窪映照碎月光。
又是一個溫柔的夜。
崔軼和顧也把蔣琪送到小區門口,丟下家裡的兩個人不管就上街溜達了。
「阿軼,你覺得蔣琪這個人,怎麼樣。」
「不能深交。」
她回答的很快。
「雖然在說到弟弟的時候她確實很誠實很不錯,但是這不能掩蓋她之前無緣無故就想欺負我家阿柒這件事兒。」
這不是記仇,這是一碼歸一碼。
人在對待不同事情的時候是不一樣的。
她也不指望蔣琪能記掛多少她們的好,只要她以後跟毛柒之間太平融洽一點就好。
以後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如果發生什麼,那就另做打算。
顧也幫她拽拽外套,系上鬆散鞋帶。
「那你對這個事兒有什麼想法?」
他起身,崔軼自然的把手塞進他的手掌心裡。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他們家的情況跟她家的情況不是很一樣,但是有點相同的地方。
說來也奇怪,崔勉白婧好像是最近幾年才開始連軸忙碌的,開始有各種理由周轉不開。
崔軼察覺得到事情的不一樣,但是找不到原因。
事業剛剛起步的時候,不管多忙,他們總是有理由回來看看她,近幾年穩定下來了,沒有那麼多事兒了,她卻總是被放在一邊。
是不是因為有了崔冉?就開始偏心了。
像是阿姨說的寵愛;像是隔斷柜上的照片;像是之前的幾次搪塞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