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陰沉著天空里,飄了一整天的雨毛毛,臨近傍晚,山邊勉強架起一座彩虹橋。

  崔軼中午沒有去吃飯,陪完小葛也沒有去覓食,心情不是很對勁,下午也不怎麼想吃。

  終於放學了,混過門衛的門禁,外邊就是自由的世界了。

  「終於出來了。」

  裡邊不是一般的憋悶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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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也,等走過學校路這一段,你能背我嘛?」

  又是懶癌發作的一天。

  顧也反手把書包扔到江紀懷裡,拎起她的胳膊,轉身把她架在後背。

  「趴好咯。」

  單手將一個將近九十斤的小姑娘扛在背上在男生這裡輕而易舉。

  同路段的跑校生被這樣明目張胆的秀恩愛餵了滿嘴狗糧,一雙雙羨慕的眼神里還摻雜著對江紀的同情。

  江紀:你們就不能自動忽略我嘛?

  崔軼左手握著右臂,埋頭在他頸窩,懶洋洋地窩著。

  豪橫,她喜歡。

  「阿顧,蔣歷會好的吧?」

  顧也側耳,感受耳邊她均勻的呼吸。

  「會的。」

  今天毛柒沒有出來接人,大概是對江紀欲擒故縱了又?心理戰一套一套的。

  顧也想要把她送到樓下去,順帶幫助江紀完成一下小心愿。

  「崔軼!!」

  這個聲音蠻陌生的,崔軼扶著顧也肩膀支棱起來,想要找到聲音的來源。

  不待她反應過來。

  她已經被人拽著衣服,整個向後邊仰了下去。

  江紀眼疾手快,拖住崔軼的脊背,顧也的書包順勢跌入路邊水坑。

  濺起來的水花伴著泥土落在幾人鞋面。

  崔軼從顧也身上滑落,堪堪站穩。

  「蔣琪,你要幹嘛?!」

  馬路中央車流不斷,幾人一直沒有察覺到身後緊隨的人,到了這條街人少樹密的地兒,她才下手,更沒有防備。

  身後完全素顏的女生,黑眼圈唇色淡暴露無遺,略顯憔悴。

  蔣琪沒有回答江紀的問題。

  直直朝著崔軼的脖子撲上前。

  「崔軼,你們為什麼要欺負蔣歷?光光跟我過不去還不行嗎?你們招惹他幹嘛?」

  「你們全部朝著我來行不行?」

  她沒有得逞,被江紀牽制住了行動。

  想要掙脫,奈何男生手勁較大,沒成功,她眼圈發紅,大聲質問。

  崔軼都被問懵了。

  「我們沒有欺負蔣歷。」

  顧也沒有管書包,側身向前,將崔軼護在身後。

  「你們放過他好不好?」

  蔣琪癱軟下胳膊,放棄掙扎,隨手擦下眼淚,帶著哭意逞強。

  江紀沒有敢放開她。

  她像是有些病態的樣子。

  「蔣琪,你先緩緩。」

  她現在這個情況講什麼道理都聽不進去。

  蔣琪的臉是一種病態白,愈發白,呼吸不穩的厲害,隨時都會暈過去的樣子。

  崔軼摸摸書包里,沒有摸到葡萄糖,這才想起來顧也的書包還在水裡泡著,她提溜起來翻找一通,從小夾層里找到了一瓶,還好,沒有摔碎。

  她掰開玻璃瓶。

  「江紀,穩住她。」

  蔣琪大概也是暈著,站不穩,沒有掙扎,被崔軼捏著臉灌了一瓶葡萄糖。

  「假慈悲。」

  她用盡力氣甩開江紀,旋即重心不穩跌靠在樹下。

  崔軼沒得辦法,把她帶回家裡。

  「崔軼,把她給我扔出去行不行。」

  毛柒盤著胳膊依靠在門框,嘴角的血痂增長了她不少氣勢,對著這個不速之客有很多抵抗。

  「你以為我想在這裡嗎?」

  蔣琪有氣無力地趴在桌邊,說話都透露著虛弱,也是緩過來一點。

  「我跟你說話了嗎?你正常的時候都打不過我,現在我更勸你不要這麼剛。」

  「噓,悄悄的。」

  崔軼斜撐著腿坐在她對面,聞著兩個人的火藥味,腦袋瓜子嗡嗡疼。

  也是佩服蔣琪的腦洞,怎麼就認為這件事一定和他們有關。

  「崔軼,我今天也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想問問你們,蔣歷到底怎麼回事?自打我回家見到他,他就沖我嘟囔著你們的名字,說不要打他。」

  「那你們家人為什麼害怕我們你知道嗎?他害怕我們就一定跟我們有關係?那你怕蛇吧,蛇咬你了?指不定你都沒有見過蛇,那你為什麼怕?因為人們說它嚇人,三人成虎,你懂不懂?」

  江紀可聽不慣那一套無理說辭,得一個漏洞就懟回去。

  顧也從衛生間拎著個滴答水點子的書包出來,淡色的泥痕還在,洗不乾淨了。

  像是蔣琪對他們的定位或者印象,擦不掉。

  無奈。

  江紀這個說法和舉例很貼切,還能用成語說事兒了,出息。

  「對啊,你自己家裡人都教育不好,跑我們這裡興師問罪,你誰呀?」

  毛柒一隻眼也看不上她。

  蔣琪坐在餐桌左下角處,剩下三個人圍在周旁,搭著胳膊翹著腿。

  像極了批鬥大會。

  低血糖不是什麼大問題,有一瓶葡萄糖緩緩也就差不多了。

  「哎,懂了沒?藥也喝了,歇也歇了,能自己走了吧?」

  阿柒開始轟人了,氣勢拿捏了。

  「你們別這樣。」

  雖然崔軼也不是很看得上她,但是有些事情得搞明白。

  「讓她再多坐一會兒吧。」

  顧也把書包掛在陽台,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餐桌最外邊,看她身體狀況,拿不穩是嚴重的那一種,出去再暈了就麻煩了。

  「姐姐我容你這一次。」

  毛柒嘴硬,也乾的出來轟人這樣的事,身體不好這個理由,根本咎由自取。

  可是她聽崔軼的話。

  「你們別罵我了.」

  「喂,你這是哪一出啊?不要以為這樣哭給我們看就有用。」

  江紀被她這一哭弄得摸不著頭腦。

  八隻眼睛對著這個肩頭顫抖的女孩子,不知所措。

  會是受了好大的委屈,才會在不喜歡的人面前掉眼淚吧。

  崔軼看她這個狀態,不像偽裝。

  四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毛柒戳戳她胳膊,從桌邊抽幾張衛生紙遞過去,一碼歸一碼,小姑娘哭了還是得關心一下的。

  「蔣琪,我說你差不多就行了。」

  蔣琪扶著桌沿,沒有回應,捏著紙巾小角接過來擦擦眼淚鼻涕。

  「你們大概都知道了吧,蔣歷是我弟弟。」

  「唯一的弟弟了。」

  「如果他有什麼做的不對的,讓你們不滿意了,那你們來找我,找我就好。我知道上次我找毛柒的事兒是我先不對,但是你們不能把矛頭指向我弟弟,他身體不好,就算我求求你們了,真的.」

  崔軼容易心軟,看著落在桌面的淚花,語氣都放鬆些。

  「我們也說真的,我們沒有招惹過蔣歷。」

  「你們家人向學校隱瞞病情這件事兒,你該給我們解釋解釋吧?你現在這麼護著的弟弟,當時怎麼就想不起來呢?」

  「我們要是隨便欺負了人,就不敢這麼心安理得了。」

  最溫柔的語氣,最圓潤的話語,問最有力度的問題。

  「真不是我說啊,蔣琪,你護著你弟弟?之前我見的可不是這樣啊,你臭著一張臉對他的時候,怎麼不想他是你親弟弟呢?你就裝蒜成,你三言兩語說軟崔軼行,在我這兒啊,行不通,你換條路走吧。」

  毛柒就是得理不饒人,當年她們幾個社會姐圍著她的時候,她害怕還一點兒都不表現的。

  硬氣的時候就裝蒜,沒辦法了就哭唧唧,呵TUI。

  柒姐不陪。

  「就是!你差不多緩過來了吧?該走就走啊,我們不送。」

  好傢夥,夫唱婦隨,江紀才適合炒菜,添油加醋真絕。

  「我不想隱瞞,也不是對他不好我.你們先不要罵我。」

  蔣琪用一直發抖的雙手捂住眼睛,好半天才緩緩移開,一串串眼淚從她臉上無聲地流下來,止不住了。

  毛柒與江紀相視,不再講話。

  壓抑的啜泣聲,讓人窒息。

  屋裡陷入冰冷的安靜。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蔣琪終於可以開口講話。

  「我們沒有父母了,父母去尋找蔣歷的路上,發生意外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我們寄居在叔叔姑姑家,寄人籬下的無望生活,你們不會懂的。」

  「我每天就在記恨埋怨又想要保護弟弟的生活里掙扎。」

  「你們不懂我的難處,憑什麼一味的指責我?」

  崔軼整理她的話,有了大概思路。

  「所以,因為弟弟的生存導致了父母的逝世,你就這樣了?」

  「作為一個姐姐,蔣歷在這裡的至親,這一系列事情都發生了之後,你竟然來聲討我們外人的原因。蔣歷心理不健康,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

  「你憑什麼來質問我們這群無辜的人?」

  崔軼猜想,蔣歷的心理問題不止有點兒恐懼症這麼簡單,背負著導致父母逝世的罪名,被姐姐埋怨,又被親戚認成累贅,心理能有多健康?除非鐵人。

  他也長著顆肉做的心。

  「蔣琪,你說你是姐姐?你配嗎?」

  蔣琪啞口無言。

  只是落淚。

  她今天這一番舉動,崔軼可以猜到是因為什麼。

  為了心理暗示,蔣琪不願意承認其實自己才是那個擊垮弟弟的致命一擊,只能想法設法推卸責任。

  所有的傷害堆積到一個點,葛默涵只是恰巧。

  她想要尋找一個替罪羔羊來抹平自己心靈的負罪感。

  於是就找到了崔軼這裡。

  蔣琪徹底沒了底氣。

  被迫接受了現實。

  「蔣琪,還不晚,可以挽救,蔣歷從來沒有記恨你。」

  顧也只能這樣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