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呢?變成蝴蝶飛走了?」
電視機里的苦情劇換成了搞笑綜藝,剛剛換好的垃圾袋又被零食包裝袋堆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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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葵花呢?」
崔軼在門口慢悠悠的換鞋。
一個兩個的,是不是有點兒過分關心閨女的行蹤了而忘記它媽了。
「你們怎麼不問問我沒有穿外套冷不冷?」
毛柒給電視摁了暫停,嘬一口指頭尖粘連的薯片調味料。
「你這不是穿了愛的小棉襖嘛,還怕什麼冷。」
崔軼語塞,脫下外套放在椅子上,開始強詞奪理,嘴硬這方面不能輸。
「這不能算理由.」
「你要是穿了外套那多熱啊,抱抱的時候不得出汗?」
小葛果然是小葛,『八卦院』的『頭牌』,說話還一針見血。
崔軼臉上羞出紅暈。
她們竟然在樓上的窗戶上偷看他們倆,偷窺賊啊啊啊。
「你們.簡直過分。」
她就在她們起鬨的嗷嗷叫聲中,轉身進到屋子裡,頭也不回。
造孽!
第二天
雨淅淅瀝瀝的下著,細雨牛毛,隨風飄動,從深邃的穹蒼一路落下,空氣中儘是泥土淡淡的清香。
崔軼早早起床,準備幾人的早飯。
一日之計在於晨吶。
炒飯的油香勾引了賴床人的饞蟲。
「阿軼,好香好香好香啊。」
崔軼穿著那個花里胡哨的圍裙,手上翻炒的動作不停。
「嗯?是嘛?我今天從網上先學的。我還怕噎死你們呢。」
葛默涵的頭在阿柒上方,兩顆腦袋在門框邊探出來的畫面有些滑稽。
「這香味兒,噎死也值了。」
掌勺那人撇她們一眼。
「就你們會說話。」
雨飄了半夜,現在也沒有要停的意思,相反,還又凶了一點。
所以打車去上學吧,家裡沒有傘。
臨近上車,毛柒叮囑了葛默涵幾句,叫她不要有心裡負擔。
直到看著車開出小區口一段距離才敢回家。
「崔崔,其實,負擔更多的是你吧。」
「你心裡有負罪感我知道,你還費心思照顧我。」
「實際上,我沒有什麼害怕的,我不怕出事兒,我是怕我出了事,牽連到你。」
「事情是他們理虧,就算他們想逞一時嘴快也只能是強詞奪理,我怕他們非要刨根問底,然後把鍋甩到你們身上。」
「你不該有負罪感,縱觀整個事情,是我拖累了你。是我言語過激。」
也對啊,就算蔣歷再害怕他們,也相安無事的坐了一段時間前後桌不是嘛?點火線其實是葛默涵當時的語言,過於犀利。
可是小葛又是為了維護他們啊。
每次遇到這樣的事情,崔軼心裡總是會有兩個小人人對話。
一個說與我無關,一個究根結底說起點是你,不能袖手旁觀。
亂啊。
所以崔軼就聽著小葛講了一路,她沒有講話,眼望窗外雨幕。
學校不遠,一會兒就到了。
「阿顧阿顧~~」
崔軼前腳關上車門,下一秒就被顧也帶進傘下。
他就隨手把另一把雨傘扔在車后座上。
葛默涵:(微笑)我不酸我不酸。怎麼說我也是擁有雨傘的人。
「小葛,快跟上,小心水坑嘞。」
「.」
葛默涵:我不酸,我不酸,就是差點兒看不見小水窪而已。
三人回到班級,雨傘撐在樓道落雨,整個走廊都是五顏六色的傘面,留下的路有點兒擠,也還過得去。
七班和日常一樣躁動,好像誰都不缺。
蔣歷,不在。
崔軼莫名的有點兒心酸呢,明明活生生的一個大男孩,偏偏在哪裡都沒有存在感,成績平常,吸引不了老師的眼球,也沒有什麼特長,昨天沒有見到他家人來接他的場面,但是想想蔣琪那個樣子,大概不會好到哪裡去。
怎麼就這樣了呢。
「阿軼?想什麼呢?」
顧也見她盯著黑板發呆,手掌在她眼前晃動。
「沒什麼,我就是在想,蔣歷也怪可憐的是吧,沒有存在感啊,在哪裡都沒有,成績不怎麼樣,吸引不了老師;在家裡好像也沒有.」
「嘖,人間百態啊」
還感慨上了,就差來一盅酒了。
嘖,說的也是。
「咱們班大多數孩子還是團結的,這麼長時間了,如果還有融入不了導致落單的人,就不全是集體的問題了;每個老師帶兩個高三班級,本身壓力就會大一點,做不到關注每一個學生的動態;華哥三番五次的詢問他家裡人他的身體,對他已經很照顧了;在家裡他受到了區別對待,就不是我們能管的了。」
顧也思想很清晰。
關於這件事,他也不是心裡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是不像她這麼感性。
崔軼給大大怪小小怪扔幾粒食物,看它們在水底爭搶,兩個小傢伙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已經有了體重差距,大大怪又比小小怪吃的多。
「嗯,無奈呀」
算是個可憐人,但是細想想又不是沒有緣由。
葛默涵守著隔壁一張空桌子過了整個上午,上課時候心不在焉,卻沒有被老師傳喚。
直到午寫的時候,華哥來了一趟,喊走了她。
「小葛,蔣歷家裡說要一點治療費和賠償費就可以了。」
?
葛默涵沒想到,原本心裡的緊張和無措都化作不解。
「他家人的原話。」
她擰著眉頭,更加愁悶。
「就這樣了嗎?他爸媽是這樣說的?」
他以為最起碼蔣歷的家長會約談她,或者安排換班,這樣平淡的解決,有點兒詫異,又在意林之中。
「嗯,他家庭比較特殊,沒有父母,最近跟姐姐寄居在姑姑家,這是他姑姑的原話,我們沒有辦法的,小葛。」
張賢華其實沒有原封不動的照搬原話。
因為他姑姑是這樣說的「沒事兒,就是一點心理問題,明天正常上課,讓那個小姑娘拿點兒錢算了,我們最近手頭緊,治不了。」
不是蔣歷的姑姑大度,是她懶得管這個孩子。
葛默涵是個住校生,但是今天中午她沒有回宿舍,冒著被宿管阿姨記曠宿的風險。
崔軼把顧也打發回屋睡覺。
兩人去操場看台隨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小葛原原本本的把結果告訴她。
「崔哥,當我知道這個結果的時候,我有種說不上來的酸楚。」
明明是個『明事理』家長的漂亮解決,可她心裡是一點兒都沒有如釋重負。
「我我甚至希望他家人能找我來無理取鬧一通,我希望蔣歷當時就能打我幾下罵我幾句。」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呢。」
葛默涵哽咽,眼淚滴在腳邊,想忍住,確是克制不住的難過。
他也是宇宙的孩子啊,和星辰沒有什麼兩樣,銀河會因為一顆星的隕落而黯淡半分,他也該是一個極為特殊的存在,為什麼要怎麼難熬。
「我為什麼要說那樣的話.」
眼淚打濕了掌心的紋路,她肩膀顫抖,無力地靠在崔軼身上。
「我昨天只看到了她姑姑的一個背影,好體面好漂亮,她在前面走著,蔣歷就跟著,她玩手機也不願意回頭看看他,就像是無所謂的存在。」
所以這樣的結果在葛默涵的想法里是有種子的,心裡的難過也不是沒有理由。
這樣的結果,崔軼也沒有想到。
她以為他的家人至少會來詢問或者討理一番,防了又防,沒防住這樣的結果啊,家人唯一的袒護蔣歷都感受不到啊。
是不是他身上連讓人用來訛錢的用途都沒有?
糟心。
崔軼的思緒飄到好遠好遠。
相比之下,蔣歷真的好悲啊,連親姐姐都不喜歡,還怎麼敢奢望光的救贖。
她已經麻木了,回憶起曾經自己的種種都不會難過,唯獨今天蔣歷讓她重溫了這種無助的感覺。
一望無際的暗,不著一絲光亮。
曾經,好像,沒有那麼難熬。
現在,也有顧也了。
她的未來可期了。
可依然還有人處在出不來的深淵裡。
「小葛,每個人都會有一段說不出來的過往的。」
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來。
過去了,也就無所謂了。
「蔣歷會安好回來的,都會好的。」
至少是個希望吧。
因為我們做不了別的。
「崔崔,你.是不是也有過一段不一樣的過往?」
葛默涵止住眼淚,腳邊堆了一團一團濕噠噠的衛生紙。
「嗯?有。」
「你感覺還好嗎?」
「說實話,不太好。」
葛默涵喜歡她這種人,喜歡聽她說話,總是一副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看的透的樣子,不像她自己,看起來聰明,實際還有很多不會,很多事情都處理不好。
所以崔崔讓人嚮往的地方,也是自己用苦難換來的吧。
像蔣歷這樣,但是又不是一種概念。
崔軼眉宇間多了幾分淡然,聲音松松倦倦地,輕笑一聲,看起來竟然是無所謂的感覺。
「過去了都。」
「我現在挺好的,蔣歷以後也會好的。」
我們不能為他做什麼,那就期盼一下吧。
葛默涵沒有想逃避,聯繫了家長準備一起去看望蔣歷。
葛父沒有含糊,硬是又把小葛教訓哭了。
一天兩天的,光成哭唧唧了。
張賢華把蔣歷調換到了靠門口的那一排,挨著小老實李菲菲。
最合適不過了。